顶点小说网>武侠修真>仙业>第一百零六章 试探
  嵇法闓这句出口後,老猴笑了一笑,他脸上也并不见什麽怒色,反倒似来了兴致一般,眼中精芒涌动。

  但不等他道出什麽话语来,嵇令光五指骤然一合。

  在那股雄浑刚强,足可轻松截断江河的力道之下,只闻「噗呲」一声,好似熟透了的软柿忽自高高枝头坠下,汁水飞溅,红彤果肉摊作了一滩烂泥。

  在令光漠然注视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乾脆炸了个粉碎!

  团团血雾飘飞,又被呼啸山风眨眼吹散,只余点点浑腥之气还留在场中,「我倒是在旁听清你的出身了,陈玉枢心腹,空空道人当年造出的那劫兽————」

  嵇令光冷笑一声,不悦开口:「别处也罢,可这乃是乐涔,是我嵇氏的族地,哪容得你来装神弄鬼!」

  在冲法闓点一点头後,令光眸光转厉,再度手按刀柄。

  就在他回身之时,他身後那具无头屍身忽自颈上喷出一团玉光,一个人头又完好无损生出。

  老猴也不计令光方才那冒犯,脸上依旧挂笑。

  接下来,纵是令光将那人头斩落了十数次,或将老猴躯壳上下悉数粉碎,亦无济於事。

  而当嵇令光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欲开得阵禁,将老猴乾脆扔进死门时。

  亭中的法闓终摇一摇头,他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了令光这一动作。

  「勿要多费气力了,这应是上方无拘秘身宝籙」的功效,为了今日这一见,你倒是舍得下气力。」嵇法闓道。

  「既是要在乐涔这地头见你,专示我心之诚,又怎能不慎重呢?」

  在嵇令光有些愕然的视线中,那本是为禁阵镇压,动弹不能的老猴却於此刻轻松抬起手臂。

  他先将颈上那颗脑袋正了一正,又往下拍拍,在按得更牢了後,这才继续叹道:「若不小心一些,只怕情形便要难堪了。

  而我今日前来,除正事之外,可着实是有些心腹话语要对你吐露,你我勉强也算是旧识了,不妨听我说完再动手,如何?」

  「你————」

  嵇令光神色凝重了不少。

  「地原教的修士?观你气息,你修行的应是地原教的那门《道元法印》?倒有些意思。」

  在令光开口之前,老猴已看向他,声音先行悠悠响起:「嵇氏不愧为胥都大族,可谓多有英才呵,而老猴我因受得空空老祖指点,平素也最是喜爱提点你们这些英才人物了。

  不知这位真人可想在大道上更进一步?

  若有此意,老猴我可留下一根通灵毫毛予你,你我事後可在私底下细谈一番。

  譬如你如今为之烦恼的那魂精玉室」关窍————在老猴我这,便是有另一类可靠解法」

  。

  「..

  「」

  嵇令光闻言先是一讶,继而皱眉。

  「你便是欲说这些?」称法闓淡声道。

  老猴装出一副无奈之态,摆手摇头。

  而等他走入亭中後,那耄耋老僧之相已是如死皮一般蜕下,无声化去,显出了本相来。

  此刻与法闓对视的,则是一个红袍如血的乾瘦老猴,身裹灰云,目芒幽邃,森森邪意令人难免心底发怵。

  其虽是站立不动,但也有一股极大的威胁传来,叫令光似想起了什麽,将刀柄又握得更紧了些!

  「你假借三德寺法师之名来此,那三德寺的那位法师,莫非是为你暗害了?」

  令光此时将心绪按住,冷声道。

  「这位真人也未免太小看我劫仙道统的人脉了,只是托了义和尚帮个小忙罢了,不过————」

  老猴闻言不以为忤,双掌合十,叹息道:「这位真人如此敌视我等,莫不是因为贵派那位孙怀真君之死?

  实不相瞒,这劫种乃是你情我愿之事,当年孙怀真君可是自愿去往兜御天的,而这位陨在了劫波之下,实不相瞒,我家老祖亦是心中惋惜。

  若是要怪,便也只能去怪天数无常了。」

  「6

  ,嵇令光闻言更是面无表情,恨不能将老猴手刃於此。

  嵇法闓知晓令光与那位孙怀真君交情莫逆。

  往昔在地原教时候,嵇令光常蒙孙怀指教,两人说是亦师亦友,也不为过。

  而嵇令光正卡在了功行的关键之处,心绪倒不可大起大落,故而他也是示意令光暂且退去。

  待得场中再无闲人後。

  老猴细细打量法闯一阵,目芒咄咄逼人,有若实质,只叫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双火眼金睛看个通透。

  但这一回,过得半晌。

  最後却是老猴意兴阑珊般摆摆手,竟未多说些什麽。

  「罢了,罢了,老夫先前与你已是打过交道,知晓你是何等人物,本以为自祟郁天脱困後,嵇真人你态度当有些不同,不料————」

  老猴甚是遗憾:「说来空空老祖当年亦颇看好你。

  嵇真人不入我劫仙一脉,行我劫仙的正统大道,着实是可惜了!」

  「哦?」

  听得这话,法闓稍有些意外,在今日第一次露出疑惑之色。

  眼下是在乐涔族地之中,虽老猴莫想在他面前兴风作浪,但因那张「上方无拘秘身宝籙」的缘故,他其实亦难以轻易将老猴驱离。

  如若不然,以法闓性情,老猴怎能安稳立身於此,早便被碾个粉碎了。

  而老猴和他背後的陈玉枢启用了这般大手笔,必有所图,这是无需多想的事。

  可到得这时,老猴却并不多说什麽,似已目的达成了般,隐隐有离去之意。

  这倒是令秘法闓微微皱眉,忽有些摸不准老猴的真正心思了。

  「劫仙一脉?」

  片刻沉默後,嵇法闓缓声道:「嵇某谢过空空仙主的看重,着实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非嵇某刻意冒犯,只是关於劫仙的正统法脉————那所谓劫种,似也算不得在行劫仙正法罢?」

  老猴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声,不咸不淡道:「你倒是愈发大胆了!」

  众生如马牛,独我作龙象。

  豢人经,劫种、小劫藏—

  法闓方才虽是应答的小心隐晦,不显山露水,但以老猴这等心机城府,自还是听出了他话里另一层深意。

  嵇法闓明面是对劫种身份不以为然,认为其不算是习得了劫仙之术。

  但若是往深处去想,更有一类隐隐质疑空空道人法脉的心思?

  其实关於空空道人之法是否算劫仙正传—

  在这众天宇宙内,早已是有一些非议之声。

  毕竟当年尹穆公与空空道人的那场争端,可是被阳世的诸多仙神们亲自看在眼中。

  若不是彼时双方都有所顾忌,未彻底演变成不死不休的绝争,只怕连不少大神通者都要为之下场,趁乱取利,叫宇宙又坏!

  ——

  「看来你当年受孔圣通之邀,不仅是入了天门子道场,更拜见过了那位老仙罢?」

  老猴摇头:「可惜,关於那位老仙我亦听说过一些传闻,嵇真人你又何苦舍近求远?那等造化,可并不易得。」

  「你舍出了宝符,特意来到乐涔,便是要说这些?」嵇法闓问道。

  「一来是想要劝说嵇真人放下成见,你我双方本无什麽仇怨,若能联手一处,岂不最好?

  不过这也只是添头罢了,真人你既执意,老猴也只能收起念头,不强人所难。」

  嵇法闓看着这老猴在装模作样感慨一阵後,忽又脸容一正,道:「至於其二,也便是此番真正的戏肉,却还是嵇真人你!」

  「我?」

  「当年你与君尧虽并称为乾枢」、坤象」,但实话说来,那时你终究要被君尧压制一头,如若不然,也不会有後续的祟郁天之困了。」

  老猴笑嘻嘻盯着嵇法闓:「可为何自祟郁天归来後,嵇真人你竟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得了天门子老仙的垂目,这也的确是一桩极稀奇之事了。

  莫说玉枢了,便连老猴我,也的确心下好奇!」

  嵇法闓闻言神色不变。

  「而今日在亲眼见得了嵇真人你後,玉枢心中的那场疑案,便也可暂且搁下了————」

  老猴以手抹面。

  他轻轻一扣,便有两颗眼珠如杏实般落下,在老猴掌中化作两枚灰沉沉的石珠。

  嵇法闓见那两枚石珠惨澹无华,外圈还有一层极稀薄的灰气,仿佛风一吹便散,寻寻常常,难惹人注意。

  此刻已重生出双目的老猴将石珠上下一抛,又抬掌轻盈接住。

  他在兴致勃勃耍了几合後,才对法闓继续道:「这石珠在见你时并无什麽异相生出,看来你并非是得了那位的恩惠————如此一来,老猴我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倒可以回南阐复命去了。」

  「不知那位是?」

  「这众天宇宙何其广大无际?自诸圣开天创世至今,多少先贤,多少隐秘,谁能穷极?」

  老猴对法闓的发问并不理会,只含笑略过:「嵇真人你能有今日成就,显然是有大福缘之辈,作为旧日相识,老猴我也着实为你而欢欣,可喜,可喜!

  八派六宗互为援手,乃是多年的友盟了,待得玉枢劫尽超升之後,嵇真人你与玉枢少不得还要打交道,届时老猴我再来乐涔拜访,想来就不是今日模样了。」

  「我起初以为,你来乐涔,仍是要劝说我与你联手,不料只是为验证陈玉枢的疑惑?

  」

  嵇法闓问道:「你方才提及添头」二字,看来陈玉枢似转了性情?

  他对自己的人劫,并未有先前那般在意了?」

  「堂堂宇内第一元神,陈珩眼下可绝非你的敌手,若你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以玉枢之慷慨,也少不得你嵇真人的好处,奈何,奈何————」

  唉声叹气一阵後,老猴袖袍一挥,语气耐人寻味:「只是关於陈珩,玉枢已有应对之策,要彻底铲去这个麻烦!你若肯动手自然最好,若是不愿,那其实也无损些什麽。

  堂堂六宗的合运者,纵他如今手脚被束,不得自由,但要对付区区一个元神,也有的是办法。

  癣疥之疾罢了,又算得了什麽!」

  」

  」

  嵇法闓眸光一动。

  「倒是你,在临行之前,老猴我倒有一句肺腑之言要相告。」

  这时老猴声音再度响起:「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遭其殃!

  尽管陈珩是注定难与玉枢争锋,可在此之前,他若是胜过了嵇真人你,纵使只是一招之差,登得道子之位,那你又当如何?

  我知你不惧变局,可陈珩终究是个异数,非常人可比,据我所知————」

  老猴伸出一指,望空虚虚一点,道:「此子已是证得了剑道七境!」

  「七境,这倒是出人意料,可谓九州罕见了。」

  在老猴注视下,法闓点一点头,似对这等讯息也无法小视。

  但在思忖片刻後,他脸上反倒有一丝笑意流出。

  「不过————那又能如何?

  嵇法闓上前一步,问道。

  老猴难得收了笑意,一声无言。

  在他面前,那个高冠博带,相貌端严的年轻修士只负手而立,静静看了过来,双目犹如幽潭一般,望之难测。

  这一刹,老猴感应到一股睥睨群雄的霸道之意忽自他身上腾起,雄浑绝伦,威赫难当。

  仿佛拦在法闓面前的一切,都要被其碾个粉碎!

  两人对视片刻,虽未说些什麽。

  但老猴已清楚,再说下去也只是多费口舌。

  「也罢,若你改了主意,在我这处,随时恭候你嵇真人的大驾。」

  「"

  老猴并不恼,最後留下了这句言语,他身形忽似琉璃一样炸开,须臾无踪。

  「今日之事————」

  听得这动静,远处的令光赶忙上前,而他话未说完,便被法闓果决打断:「今日之事,无有具细,都当修书告知玉宸。」嵇法闓道。

  嵇令光闻言一怔,最後还是稽首应下,下去照办。

  一晃之间,便又是两月功夫过去。

  这一日。

  在长离岛的玉蟠峰处。

  在将一封符书看过之後,陈珩也是将衣冠一整,出了静室。

  他在同候在外间的涂山葛点一点头後,只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冲天剑光飞起,眨眼消失原地。

  时隔多年。

  ——

  在胥都将与道廷定盟的前夕,通恒终是回得了胥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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