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圣城的雪又开始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厨房里，灵儿和姬千月正在一边洗碗一边拌嘴。
“姬千月，你洗碗就洗碗，别用你的剑气去刮盘子底行不行？这都是上好的瓷器，被你刮出划痕了！”这是灵儿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用剑气洗得干净。”姬千月理直气壮，“我这是在锻炼对微观灵力的掌控。”
“你就是懒得用手搓！你出去，我来洗！”
“不出去，说好了今天我洗就是我洗。大不了明天赔你一套新的。”
青萝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她们好像又在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相亲相爱。”
我忍不住失笑，走过去把青萝从厨房门口拉开。
“让她们吵去吧，这就是她们的乐趣。”
我拉着青萝，走到院子中央。雪花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衣服上。
不一会儿，灵儿和姬千月也洗完碗出来了。灵儿手里拿了一件厚披风，自然地搭在我的肩上。姬千月则手里转着一把小巧的灵力扫帚，开始清理台阶上的雪。
我们四个人，在这个冬夜的院子里，突然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天空。
天穹圣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硝烟，没有战火的阴霾。
在那深邃的夜幕之上，星海璀璨。
“在想什么？”灵儿靠着我的肩膀，轻声问。
“在想明天。”我说。
“明天怎么了？”姬千月扫雪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我。
“明天不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用早起去统筹府，不用批改文书，也没有紧急军情。”我看着她们三个人，嘴角忍不住上扬，“明天我想带你们去买点新布料，做几身春装。然后去城南的茶楼听会儿曲子，下午去老宋那里讨点好茶。晚上……晚上就在院子里烤地瓜吃。”
青萝的眼睛瞬间亮了：“我要吃那种烤得流出蜜汁来的红瓤地瓜！”
“好，给你买最大的。”
姬千月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无聊的行程。不过……勉强可以陪你们去。”
灵儿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听起来，是个很好很好的明天。”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这也是整个宇宙如今的生活。
在这个和平的年代里，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没有生死存亡的抉择。有的只是柴米油盐，是晨起暮落，是关心粮食和蔬菜，是春天的一朵花，冬天的一场雪。
后来的日子，正如我们那一晚所期盼的那样，平淡而温馨地向前流淌。
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这漫长的和平里，开出了绚烂的花。
我带她们去践行了旅行的承诺。
我们去了碎石星带，亲眼见证了那个被称为“宇宙第一烧烤摊”的地方。那里比梁凡描述的还要夸张。绵延数万里的陨石带被巨大的锁链连接在一起，上面建满了各种风格的建筑。
我们在一家由炎魔族大汉掌勺的店里坐下。那个大汉浑身冒着赤红色的火焰，手里挥舞着一把比门板还大的铁铲，正在翻炒着一种名叫“星空巨兽”的肉排。
“客人，来点什么？”千须族的服务员用八条触手端着菜单，另外两条触手还在给旁边的客人倒酒，效率惊人。
姬千月点了一大桌子最辣的烤串。
那天晚上，我们在漫天星河下，吃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喝着冰镇的星云酒。隔壁桌是一群来自“晶羽族”的商队，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用翅膀摩擦出欢快的音乐。再远一点，几个机械族的幼体正在陨石坑里玩着泥巴，他们的金属外壳上沾满了泥点，却笑得嘎嘎响。
青萝看得目不转睛，最后得出结论：“他们比在书上看起来快乐多了。”
“因为不用打仗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去了深海星域的蓝海星。
乘坐着蓝鲛族特制的透明气泡船，我们潜入了数万米深的海底。那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黑暗，反而比星空还要明亮。
无数的荧光植物在海底森林中摇曳，庞大的海兽背着整座城市在深海中缓慢游动。那座城市里的灯火，就像是一颗颗掉进海里的星星。
灵儿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趴在气泡船的边缘，看着外面那些好奇地游过来打量我们的五彩斑斓的小鱼。
“它们不怕人。”灵儿轻声说。
“因为这片海已经几百年没有染过血了。”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姬千月在一旁拿着留影珠，不断地记录着这些画面。她嘴上说着“只是为了收集万族风物志的素材”，但每次镜头扫过那些和谐安宁的场景时，她的眼神都会变得异常柔软。
我们还去了机械核心星域的“钢铁摇篮”。
那里曾经是宇宙最大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杀戮机器。而现在，那里被改造成了宇宙最大的游乐园和抚育中心。
无数退役的战争机甲被拆除了武器系统，装上了柔软的防撞垫，变成了孩子们的巨型玩具。
我们看到一个曾经用来摧毁星际堡垒的“破星钻”，现在正慢吞吞地在地上转圈，上面坐满了各个种族的幼童，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青萝甚至跑去和一个小型的履带机器人比赛赛跑，最后居然赢了，机器人发出一阵表示沮丧的“滴滴”声，惹得青萝大笑不止。
那一刻，我站在机械星冰冷的金属大地上，感受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度。
宇宙太大了。
大到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走遍每一个角落。
但宇宙又很小。
小到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和平的影子；只要转身，就能看到爱人的笑脸。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日子都过得很安静。
青萝搬进来以后，院子里比从前更像院子了。
不是因为她会种东西。
是因为她会把任何一个空着的角落，都理所当然地当成“可以长出什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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