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很久之前就已经埋好了。
荒诞之王的气息,在每一个与赫克托耳深度关连的人身上都会留下印记。
他携带着那张“戏票”、那枚“悖论之骰”,这都是无法被斩断的绳。
这些东西所附带的气息,每一缕都是赫克托耳权柄的延伸。
而赫克托耳的权柄,是荒诞。
荒诞的本质,是随机性。
任何试图借用随机性作为工具的人,最终都会发现,随机性是一把从两个方向同时开锋的刀。
死之终点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祂没试图控制那把刀。
只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改变了那把刀的摆放角度。
荒诞之王无法被选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也是那个小丑能活到现在的安身之本。
但荒诞之王的“气息”,并不完全等同于荒诞之王本身。
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处的、与祂有关联的存在上附着的气息。
都是荒诞性的残留,权柄的延伸,却不具备祂本体那种彻底的不可预测性。
它们是残影,歌曲在演奏结束之后留在大厅的余韵。
死之终点借的,就是这一缕余韵。
引动,不主动驱动。
让随机性对一个在权柄夹缝里短暂失去庇护的人,发生一次传送。
传送目的地,也是那缕荒诞性自行生成的结果。
只要传送发生,罗恩就会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回来,和当初的卡桑德拉差不多。
死之终点把注意力收回,重新分配给了其他几条正在推进的线。
纪元更迭本身是稳定,可预测的,按照既有规律推进的事件序列。
可这一次,混入了太多不在预设框架内的存在。
从那个在一百岁前就晋升大巫师的年轻人开始;
到那个古代炼金士在死亡边界留住了命运织女;
再到无名者的坐标,以及无处不在又令人头疼的嬉皮笑脸……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还在祂的控制范围内。
但如果他们汇合了,那些分散的变量找到了彼此;
如果罗恩和克洛依再次汇合、背靠造物主的那份力量,把天启也叫出来……
所以,当瓦尔迪斯失败的那一刻起;
当赫克托耳的力量出现在那场干涉里,祂就已经在实践第二条线。
克洛依不能再被这么简单处理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但赫克托耳出了手,以执政巫王的限制,短时间无法再出手干涉第二次。
除此以外,罗恩在小棋盘里的各类操作。
以及帮克洛依维持状态的过程里,身上沾了大量灵界气息。
荒诞余韵与灵界气息,同时存在。
死之终点在那个瞬间,给了那缕荒诞余韵一个极轻的触碰。
祂轻轻碰了一下一枚悬停在临界点上的骰子。
骰子,滚了。
以罗恩与荒诞之王的关联强度,灵界气息作为牵引介质,落点大概率会出现在灵界。
………………
脚下传来薄冰被踩碎时会发出的清鸣。
罗恩低头,右脚踏下去的位置已经不再是工匠迷宫的石砖地面。
一片暗色、半透明的“湖面”,正铺展在整条通道出口处。
液面向外荡出涟漪,边缘吞没了原本应该存在的门框轮廓。
他的靴底已经嵌入了半寸,液体沿着缝隙向上攀爬。
温度极低,带着一股地窖才会散发出来的阴湿味儿。
来不及后退了,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过程出奇地轻柔。
没有窒息感和水灌入鼻腔的灼痛,也没有身体对失重状态的本能抗拒。
有什么在他坠落的路径上兜了一张网,把他平稳地接住。
但这并不是好事,那张网以恒定的速率,将他朝着更深的方向输送。
罗恩在沉降过程中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虚骸完好,【暗之阈】的三根支柱都在正常运作;
第二,确认占卜牌的指引和危机感的来源。
出口本身被做过手脚,在他踏出迷宫时,传送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余步骤只是惯性收尾;
第三,确认他的储物空间,该有的基本都还在身上。
“被做局了。”
他在心中冷静地得出结论。
占卜牌上【塔逆位】的含义,到了此刻才完全展开。
灾难源自内部。
内部,指的是他与荒诞之王的关联。
那些长年携带在身上的赫克托耳馈赠之物,附着在表层的荒诞余韵,在今天成了被人利用的缝隙。
【红月正位】,说明有看不见的力量在生效。
死之终点没有亲自出手。
祂只是在恰当的时机,拨动了一枚已经悬停在边缘的骰子,随机性自行完成了剩余的工作。
罗恩并不感到愤怒。
愤怒在当前处境中的实际价值等于零,他从不在价值为零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在思考中,沉降停止了,双脚触碰到了实体表面。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座半虚半实的变幻城邦。
灵界并没有给他一张入口处的欢迎告示,这地方是他自己认出来的。
巴纳巴斯的死灵学框架中,关于灵界边缘的描述极其详尽:
“凡是生者被渡入灵界,无论从哪条裂缝坠落,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同一座城。
城名‘渡口’,取义生死之间的最后一段码头。”
此刻,他就站在这座码头上。
街道忽宽忽窄,左边走了十步是高耸的楼阁,右边走了十步就只剩半截断墙和浸在雾里的拱廊。
建筑材质都带着流动感,石块与石块间的接缝会缓慢错位,又很快复原,周而复始。
天空没有太阳,光源来自地面的铺路石。
那些光顺着石缝向上蔓延,再往上就是深沉的灰幕。
以前取回响之树种子的时候,他是意识投射,把手伸进水里沾了一下。
自己留在物质界的安全区域,只将一缕感知伸入灵界深层,以极高速度完成扫描、锁定、转译和撤离。
当时看到的灵界极深层,细节都被压缩,极其抽象化。
而现在,他完整地落在了灵界,整个人都掉入了水里。
罗恩在街头站了会儿,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初步扫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正在冒烟。
这就是属于活人的气息,生命力、体温、正向魔力循环、虚骸间那层精密的共振纽带……
一切标记自己为生者的信号,都在灵界的底层规则面前开始外泄。
速度不算快,大巫师进入灵界,会拥有一段时间余量。
虚骸本身就是半能量化的结构。
灵魂在突破时也与规则发生过深度融合,这赋予了一定程度上对灵界同化的抗性。
但这段余量有边界。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三根支柱的根基会开始松动。
生魂中活着的定义,将逐渐被灵界的底层规则重写,从“暂居的访客”变成“等待安置的亡者”。
但也有好的一面,阿塞莉娅的声音已经极其活跃地响起来:
“你怎么又到灵界里了!”
龙魂在他精神海深处翻了个身:
“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灵质粒子,这个浓度简直可以当饭吃!
在物质界的时候,我每天就靠你那点残羹剩饭过日子,你能想象一条龙天天吃残羹剩饭的痛苦吗……”
“阿塞莉娅!”
“干什么?!”
“我们是被传送到灵界里了。”
龙魂短暂的安静了半拍:“……什么意思?”
“荒诞之王残留在我身上的权柄余韵,引动了一次无法抵抗的传送。
出口被改写了目标坐标,落点就是灵界。”
“整个人?不是意识投射?”
“整个人。”
阿塞莉娅的亢奋收敛了大半:“回去的路呢?”
“还在找。”
罗恩没有说谎,他确实还在找。
问题在于,灵界这种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它的逻辑和肠胃消化食物一样,你见过哪块牛排吃进去之后,又能自己爬回盘子里的?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是……”
阿塞莉娅慢慢总结:“被死之……嗯,魔神做局了。
扔进了祂管理的死人该待的地方,有一定活动时间,暂时没有明确脱身方案。”
“概括得很准确。”
龙魂似乎比他还焦虑: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回不去的话,你就和我一样成为死人了,你老婆可还在中央之地等你回家呢!”
“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出去嘛。”
罗恩结束和阿塞莉娅的交流,把注意力重新投向渡口城的街道。
渡口城里人来人往,各种形态的身影从他两侧经过。
有些初具人形,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面容清晰但眼神空洞;
有些只剩半截躯干,下半身化为光雾,移动时拖出长长尾迹;
还有些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物种,只是一团模糊色块。
但这些过路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没谁去关注他这个意外闯入的活人。
他们从罗恩身边经过时,都自然地避开他所在的位置,像避开一根不值得注意的路灯杆。
偶尔有两三个游魂相互碰撞,彼此穿过对方身体,连脚步都不会停。
“生者和死者,在灵界表层没有交互基础。”
罗恩在心中快速引用自己学到的灵界理论:
“除非一方主动建立‘对话频率’,否则双方互为空气。”
没人看自己,这让他感到些许放松。
在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未知规则的维度里,不被注意反而是优势。
他可以利用这段被忽视的时间,快速梳理当前可用的资源、规划脱身路径……
正这么想着,一个行人却停下来了。
罗恩的思绪在这个瞬间中断。
那“人”从右侧街道的岔口拐了过来,在他面前三米处站定。
这家伙身材矮小,不超过自己腰部的高度。
灰色制服,头上顶着圆帽,帽檐低垂到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班味十足的脸:“活的?”
话语里怨念十足,罗恩的存在无疑又给他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
“是。”
“哦。”
他把手里文件夹翻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扫了一遍。
又从帽子里掏出铅笔,在某一行上画了个勾。
“没凭证,属于非法入境。”
铅笔尖点了点纸面,在非法入境后面补上了备注。
“备案,记录,送往临时看管区待处理。”
话音刚刚落下,四面八方就同时涌来了压迫感。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游魂,忽然停止了移动。
所有的漂流、穿行、无意识游荡,都在同一时刻凝固了,数以千计的空洞目光从四面八方转了过来。
罗恩感觉到脚下的铺路石开始发热。
有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地下升了起来。
他们每一个都穿着相同款式的灰制服,但身材更高,体型更壮,手里拿的也不是文件夹,是枷锁。
“灵界巡逻?”罗恩在心中快速比对着巴纳巴斯的记述。
办事员把文件夹合上,退后了两步,让出空间给不断出现的巡逻者。
“如果我现在补一份凭证,能不能走正规渠道出去?”
罗恩尝试与其沟通。
不到最后一步,他当然是不想动手的,谁知道灵界有什么隐藏规则。
“程序已经启动了。”
办事员用那种疲惫到骨子里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配合的话,手续很快,不配合的话……”
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就是会产生额外工作量。”
话音落下,巡逻者们呈扇形站位,朝罗恩的方向开始收拢。
数量不算少,阵型也相当规整,显然他们处置这种情况已经驾轻就熟。
罗恩快速扫视着包围圈,评估巡逻者的实力层级。
结论让他稍感意外,他们都不强。
单论魔力量,每个巡逻者大约也就相当于物质界的晨星级巫师。
即使十几个加在一起,对大巫师来说也就多眨两下眼皮子的功夫。
但麻烦在于环境。
他现在站在灵界的地盘上。
这里的规则不利于生者,每一次动用虚骸力量都会加速生气的消耗。
如果在渡口城表层就开始大规模战斗,时间余量会被大幅压缩。
而且,他也不确定杀掉巡逻者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杀死执法性质的巡逻者,搞不好真的会触发整座渡口城的紧急响应。
那就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就在这时,阿塞莉娅兴奋的声音传来:“你先别动手,看我表演。”
龙魂的力量,在灵界中被完全释放了。
物质界里,阿塞莉娅受限于“寄宿在活人身上的残魂”这一存在形式。
她能做的事情有限,无非是通过血脉共鸣传递龙语威压;
顺便提供战术建议和历史见闻方面的咨询,偶尔能帮忙警戒周围。
但在灵界,灵魂才是本体。
银白龙影从罗恩的背后升腾而起。
起初只是一缕光雾,带着银龙特有的电弧。
光雾开始膨胀、凝聚、定型,越来越大,越来越实。
直到那双金色竖瞳睁开,四散炸裂的电光把地面的铺路石全部熄灭了。
巡逻者们同时停止了收拢,如临大敌的握紧手里枷锁。
矮小身影手里的铅笔掉了,看着眼前这条占满了半条街道的银龙。
“…………”
他蹲下来,捡起铅笔:
“加一条,非法入境,还携带未申报大型灵魂体。”
“另外,请问您的死亡凭证编号是多少。”
银龙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有些不爽:“你找我要死亡凭证?”
“我被那家伙杀死的时候,她可没给我开过什么凭证。”
矮小身影把铅笔夹到帽檐上,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部分。
“非正常死亡,无凭证……属于‘遗失补办’范畴。”
“需要死因证明、遗骸鉴定报告、加害方签字确认……”
“加害方签字确认?”
阿塞莉娅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
“你要潘朵菈给我签一份‘我确实把这条龙杀了’的证明?”
罗恩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阿塞莉娅。”
“……什么。”
龙魂的声音闷闷的,金色竖瞳还在死盯着那个矮小身影。
“没必要和这些办事员着急。”
银龙的鼻孔喷出热气,在空中形成一小团雷云。
矮小身影抬手把圆帽压了压:
“等待时间已经超时了,现在正式进入‘拒绝配合’流程。”
“补充说明,鉴于非法入境者携带大型灵魂体,安保等级提升两档,由常规巡逻升级为……”
他翻了一页:“域级封锁。”
渡口城地面开始震动,整条街道的铺路石全部同时转成了刺目的橙红。
速度极快,两个呼吸内就覆盖了罗恩视野所及的全部范围。
更多灰色身影从地面下方升起,五十个,八十个……还在持续增加。
他们的体型也在变化,后排升起的巡逻者明显更高大。
远处传来轰鸣,几座原本半虚半实的楼阁开始加速实体化,形成密不透风的封锁网。
其中一个体型最大的执法者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牌子,上面的字是标准的通用语:
【非法生者,请停止移动,配合引渡程序】
阿塞莉娅把牌子看了两秒,转头问罗恩:
“他们说你是非法生者诶。”
“嗯,我看到了。”
“你觉得这牌子上的字很有道理吗?”
“我当然是合法的生者,但入境手续确实不太正规。”
“哦,那我明白了。”
她把头转回去,对着那块牌子眨了眨眼:
“我们面对的是整个灵界系统,确实没必要和这些小喽啰干耗……所以现在怎么办?”
罗恩已经做出了判断。
战斗,消耗不起。
留在原地等待处理,更不行。
被送入临时看管区会怎样,他无从得知,但大概率会进一步压缩本就有限的时间余量。
唯一的选项只有先离开了。
“先从这里离开,边跑边找有没有出口。”
阿塞莉娅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银龙一爪探下来,稳稳扣住罗恩后腰,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龙鳞触感冰凉干燥,边缘锋利,但对自己认定的骑乘者却微微翘起,形成天然的固定卡扣。
罗恩稳住身形,双手扣住颈部两侧的骨刺。
阿塞莉娅的翅膀完全展开。
翅膜在灵质粒子中剧烈震颤,翅膀每扇动一次,周围都会被电弧蒸成真空。
她抬头看向四面涌来的灰色巡逻者大军。
数十道灵质锁链从不同方向射来,目标是她的四肢和翅根。
巡逻者们的策略很明确:先限制机动性,再执行收容。
银龙微微后仰,胸腔深处,龙吟蓄势待发。
“ROTH'GARTHEK!(俯首!)”
飞射而来的锁链集体炸裂,化为一片碎屑。
最前排二十个巡逻者同时倒退,灵质躯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后排那些更强壮的巡逻者虽然扛住了冲击,但也明显停滞了两三秒。
这样的力度刚刚好。
阿塞莉娅翅膀猛然拍动。
街道上的铺路石在气流冲击下被击碎,被有意识的裹挟着弹射而出。
打在周围巡逻者的身上,造成了额外的混乱。
银龙拔地而起,罗恩的头发被风压完全向后掀起。
视野中,渡口城的街道从平面急速变成了俯瞰图。
一晃神的功夫,他们已经飞到了渡口城建筑群的上方。
灰色天幕在头顶压迫着,但还有足够的飞行空间。
阿塞莉娅在建筑顶部与天幕间的夹层中高速穿行,银白身躯划出耀眼的弧线。
下方,渡口城的巡逻者们开始追击。
那些灰色制服身影纷纷从地面腾空,组成了数个追击编队。
他们飞行速度远不及龙种,但胜在数量庞大,且对渡口城的空间结构极其熟悉。
好几个编队选择了抄近路,从建筑缝隙中穿出,试图在前方形成拦截网。
“往哪个方向?”
阿塞莉娅一边飞一边问。
那些追得太近的巡逻者被其飞行带出的电弧麻痹,纷纷减速回避。
罗恩在她背上展开了灵界感知。
渡口城的全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铺开。
这是一座庞大的、没有明确边界的灰色城市,由无数已死灵魂堆迭而成。
城市中心密度最高,越往外围越稀疏,直到过渡为灵界更深层的那片虚无荒原。
“向外。”
他做出了判断。
“离开渡口城的范围,巡逻者的管辖权应该就到头了。
灵界的行政系统和物质界一样,属地管理,出了辖区他们就没有追击权限。”
阿塞莉娅的龙首朝向渡口城的外围偏转,翅膀扇动频率再次提升。
她在灵界中如鱼得水。
每一口呼吸都在吸收灵质粒子,每一次翅膀扇动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那种在物质界被压制许久的自由感,正在一片鳞一片鳞地回来,从尾尖一路蔓延到龙首。
“死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伸个懒腰了。”
话说到这里,整头银龙在空中做出了令人眩晕的滚筒翻转。
罗恩感觉自己像洗衣机里被搅动的衣服。
“阿塞莉娅!”
“怎么了?”
“翻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噢,那你准备好了吗?”
“你已经翻完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在问你下一个准没准备好。”
“啊?下一个……”
话还没说完,第二个滚筒。
渡口城的灰色天际线在视野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下方追击的巡逻者编队被这个突然变向甩开了更大距离。
龙种的飞行美学和骑乘者的舒适标准,从来就不存在任何交集。
“坐稳了,我们快出去了。”
阿塞莉娅轻笑一声。
渡口城的边缘已经出现在视野前方。
建筑密度急剧下降,铺路荧光也越来越暗,很快过渡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荒原。
最后一队巡逻者在城市边缘停了下来。
他们悬浮在分界线上,躯体在边缘处开始变得模糊,锁链垂落在身侧。
罗恩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属地管理。
出了渡口城的范围,巡逻者形态就开始不稳定,他们无法脱离所属领域。
城市边缘,那个矮小的办事员也在队列中。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罗恩依然能看到他把文件夹翻开,在上面写着什么。
大概是“逃逸”吧。
阿塞莉娅越过分界线后,逐渐放缓速度,翅膀从全速模式转为滑翔。
罗恩松开了扣住骨刺的手。
“还好吗?”阿塞莉娅问。
“还活着。”
“那就好。”
“就是差点被你甩下去。”
“你可是大巫师,摔不死的。”
“摔不死和舒不舒服是两个概念。”
阿塞莉娅哼了一声,翅膀又扇了一下,微微攀升高度:
“在我的背上,就得适应我的飞行方式。”
“你管这个叫‘飞行方式’?”
“这可是当初年轻龙里最顶尖的空战机动,连龙王都夸过我的急停和翻转又快又稳。”
“龙王也是龙,龙夸龙的飞行技术好,但他们又不会真的坐上去。”
“哼!”
银龙尾巴尖抽了罗恩一下,力度不大。
灰白荒原在脚下展开,延伸至视野尽头便陷入一片虚无。
他们安全了,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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