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豫军装甲混编旅的坦克群,排着极具压迫感的楔形攻击阵列,无情地碾碎了日军一层又一层的外围防线。
维克斯坦克的47毫米主炮不断喷吐着耀眼的火舌,将日军仓促构筑的机枪巢和散兵坑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而与此同时,赤峰城内。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来了!小鬼子顶不住了!”
站在东门城楼上的孙殿英,看着城外那极其震撼的钢铁洪流,激动的眼珠子通红。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红着眼大吼道:“打开城门!四十一军的爷们儿,跟老子冲出去,报仇雪恨!前后夹击,剁碎了这帮狗娘养的!”
“杀啊——!”
被围困了整整十七天、憋了一肚子火和血海深仇的四十一军将士们,犹如开闸的猛虎。
他们端着步枪、冲锋枪,从炸开的城门处疯狂地涌出,朝着日军第36旅团的后背狠狠地捅了过去!
前有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后有满腔怒火的四十一军。
日军第36旅团,这支号称日本常设甲种师团的绝对精锐,瞬间陷入了绝望的两面夹击之中!
此时,第36旅团指挥部内。
旅团长高田美名少将双手举着望远镜,透过观察孔望着前方那摧枯拉朽般的豫军战车,镜筒后的双眼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一向将“为天蝗尽忠”、“武士道精神”、“切腹”、“玉碎”挂在嘴边的它,此刻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在剧烈战栗。
那不是激动,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在十几分钟前,它接到了秘密通报: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参谋长以及整个师团部,已经乘坐卡车向承德方向“战略转进”。
但在走之前,命令它的旅团死守,等待第11旅团前来汇合。
“八嘎!坂本这个懦夫!”高田美名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土墙上,小声咒骂着。
连师团长都跑了,它高田美名这个少将、旅团长,凭什么要在这里给这群钢铁怪物当履带下的肉泥?
师团长都能走,难道我就不可以转进吗?
这个胆小、懦弱且自私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一番短暂的思想挣扎过后,高田美名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地对旅团参谋长伊藤健次郎中佐下达了作战命令:“伊藤君!立刻向面高俊雄大佐的步兵第23联队、佐野虎太大佐的步兵第45联队,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命令它们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现有防线,绝不能让支那人的战车前进一步!”
“哪怕是,全员玉碎!”
高田美名更是拔出腰间指挥刀,装出一副狂热的模样,低声咆哮道:“帮我转告面高君、佐野君,彰显大日本蝗军威严、向天蝗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让它们务必秉持武士道精神,不负天皇陛下重托。”
“并拜托它们在临死之前,一定要亲手销毁联队旗!让手下焚烧它们的遗体,切勿被支那人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绝不能让蝗军蒙羞!”
“帝国不会忘记它们!九段坂见(靖国神厕见)!”
听着这十分悲壮的命令,参谋长伊藤健次郎中佐神情恭敬、狂热地猛然低头回应着:“哈依!请阁下放心,为了帝国,全旅团勇士皆已做好玉碎之准备!”
抬起头后,伊藤中佐拔出配枪,眼神决绝地询问道:“阁下,那我们旅团部是否也要开始做玉碎前的最后准备?”
“做准备?”
高田美名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拉住伊藤的胳膊,语气急促地说道:“是的,做准备!你马上让人去找几辆卡车和挎斗摩托车,命令旅团部的人员即刻收拾机密文件,密码本、作战地图、人员名册,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动作要快!”
“哈依!我这就去让人烧毁…等等!”
伊藤健次郎刚刚点头应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它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追问道:“纳尼?找卡车?带不走就烧掉?阁下…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不是要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一向崇拜高田美名、视其为帝国楷模的伊藤参谋长,此刻满脸错愕、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位经常一口一个“大和魂”、动不动就扇下属耳光、教导它们要为帝国玉碎的旅团长。
“八嘎!”
高田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直接破口大骂:“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当然是转进了!我们必须立刻向承德方向转进!”
“转…转进?逃跑?”
伊藤参谋长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一脸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道:“可…可您刚才不是要我转达您的命令,要随时做好为天蝗陛下玉碎的准备吗?”
“况且,您平时不是一直教导我们,帝国军人当随时做好为天蝗陛下玉碎的准备!您还说过,未奉命令擅自撤退,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蠢货!”
高田美名嗤笑一声,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与冷酷的鄙夷。
它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出身贵族阶层的下属,一脸不耐烦地训斥道:“伊藤君!“玉碎”,那是给征召兵准备的荣耀。”
“它们是什么人?是乡下的农户、町里的商贩,一张一钱五厘的征召明信片就能招来的贱民!”
“能在战场上为帝国、为蝗皇流尽最后一滴血,是它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而我们呢?我们是堂堂的大日本帝国贵族!”
它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佐藤,义正言辞的教育着:“我们的身体里,各自流淌着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高贵血液!我们的命,是留着统御这个国家的,而不是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
说罢,更是昂起它那高贵的龟头,一脸冷傲的说道:“况且,我身为旅团长,必须保存旅团部的最高指挥体系!”
“只要旅团部的指挥部还在,只要你我这些旅团长、旅团参谋长还在,那第36旅团就不算覆灭。”
“回去休整补充,很快就能重建。”
“而这,才是为帝国的长远考虑,你懂吗?”
“去吧!马上执行命令!”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伊藤健次郎的脚底。
它虽然出身鹿儿岛贵族的家庭,但家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它是靠着苦读考上陆军士官学校,又拼了命才熬到中佐参谋长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把“忠君爱国”、“武士道”当成毕生信仰,把高田美名这样同样信奉“武士道”的旅团长当成楷模。
可它万万没想到,那些喊得震天响的口号,竟然是上层阶级说给下面那些人听的。
它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玉碎”是底层士兵的义务,而逃生是上层贵族的特权。
伊藤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久久未能出声。
而面前那位满口武士道、视普通士兵如草芥的少将旅团长,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旅团部。
只留下信仰彻底崩塌的伊藤中佐,以及一群在旁边负责记录、接线、出身平民的下级参谋们,在炮火声中绝望而愤怒地发抖。
最后,信仰崩塌的伊藤中佐,在自己生命和逃跑中,选择了服从高田的命令。
赶在第36旅团被完全合围之前,高田美名和伊藤健次郎,带着旅团部的几十名参谋军官,在向下面两个联队下达了“死守阵地、集体玉碎”的恶毒命令后,无耻地乘坐卡车和摩托车,顺着一条小路,向承德方向悄悄溜走了。
然而,同样让高田美名始料未及的是——它刚才那番“贵族的命是命,平民的命只值一钱五厘”的无耻言论,被旅团部那些没资格上车、被留下来充当炮灰的平民参谋们,听得清清楚楚!
这帮下级参谋、通讯兵中,有许多人都和前线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佐官、尉官和普通士兵是同乡。
看着长官逃跑的背影,这些底层军官彻底愤怒了!
凭什么它们这些泥腿子,就要在这里“玉碎”给贵族当垫背?
凭什么它们的命,就死得这么没有意义?!
“什么武士道,全是骗人的!凭什么让我们死,他们活着回去?”忽然,一名年轻的中尉,心有不甘的在空荡荡的旅团指挥部内大喊起来。
压抑的怒火和不甘,在这些出身平民的年轻军官和士兵中蔓延起来。
而这些参谋里,很多人和下面联队的佐、尉官是同乡、是同学、是陆士的同期。
有人咬了咬牙,抓起电话就往前沿打:“摩西摩西!是第42大队部吗?不要冲锋了!不要玉碎了!”
“旅团长高田那个老贼,已经丢下我们逃跑了!”
“接步兵第17大队大队部!旅团长和参谋长已经跑了!别他妈傻乎乎地去炸战车了!快逃命吧!”
电台里、野战电话里,旅团部被抛弃的平民参谋们,疯狂地将高田美名逃跑的消息,散布到了前线的每一个大队、每一个中队!
当步兵第23联队联队长面高俊雄大佐,刚刚让人烧毁了联队旗,准备拔出指挥刀带领敢死队去和豫军坦克同归于尽时,接到了这个消息。
“当啷…”
面高俊雄手中的武士刀掉在了地上,它的眼神从狂热瞬间变成了绝望与被背叛的愤怒:“高田将军…逃了?让我们玉碎,它却逃了?”
信仰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当旅团长抛弃部队独自逃命的消息在前线彻底传开后,原本还在狂呼着“板载”、甚至打算用肉身去炸坦克的第36旅团日军,士气犹如雪崩一般,彻底瓦解!
“长官都跑了,我们还打什么!”
“我不想死!我还想回九州看我的母亲!”
“逃啊!”
日军的战斗意志,瞬间荡然无存。
各个联队长和大队长不仅不再约束部队,甚至为了自己可以逃命,还有的还有样学样的向下面的大队、中队下达高田的“玉碎”命令。
可旅团部的那些参谋们,早已经把真实的情况传到了最下面的大队,甚至中队中。
于是,整个第36旅团的作战意志和信仰,彻底崩溃了!
鬼子兵们扔掉手中的三八大盖和弹药,哭喊着、推搡着,漫山遍野地向后方溃逃,整个建制彻底混乱。
两个步兵联队七八千头鬼子,被装甲集群和四十一军夹击在中间的开阔地上,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坦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履带碾过血肉,机枪收割生命。
而从城内冲出来的四十一军士兵们,也大展神威的屠戮着信仰崩塌的鬼子。
“别杀我!我投降!我是朝鲜人,是被强征来的!”
“投降!我们滴投降!我们是日本平民被强征的!”
日语、朝鲜语、生硬汉语的求饶声混在一起,昔日骄横的“蝗军精锐”,此刻全成了丧家之犬。
原来,这些日军常设师团在之前的大凌河战役后,为了补充兵员还从朝鲜强征了一部分人。
这场战斗很顺利,仅仅用了四五个小时,就把整个日军第36旅团歼灭。
赤峰城外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和燃烧的卡车。
第36旅团的两个主力联队,最终战死五千余人,被俘一千余头,最后有少量的残兵趁着混乱逃跑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么大的战果,竟然没有俘虏或者找到一名大佐以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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