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全都精神一震。
放榜这两个字一出，仿佛连偏殿外的太阳都跟着动了一下。
高阳看向武曌，开口道，“陛下，既然明日要放榜，那另一件事也该收尾了。”
武曌眸光微动，瞬间意识到了高阳指的是什么。
“高卿说的是买题一案？”
高阳点头道：“正是！”
“这些人……也该抓了！”
武曌一双修长的手指缓缓在龙椅扶手上敲打着，缓慢而富有节奏。
她皱着眉头问道：“那依高卿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打入天牢？”
“还是放一批杀一批，以儆效尤？”
高阳一听，直接摇头。
“陛下，这就没必要了。”
众人当即一愣。
没必要？
买题舞弊，这可是科举大案。
高阳居然说没必要？
高阳一脸懒洋洋地道：“杀他们有什么用？”
“杀了不过是脑袋落地，解解心中的气罢了。”
“打进天牢就更亏了，朝廷还得管饭。”
“这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武曌：“……”
黄宏：“……”
郑玄龄：“……”
这个角度，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
高阳继续道：“臣觉得陛下可以下旨，凡买题者，一律革去本届考试资格，三届不得入贡院。”
“涉案严重的，终身不得科举。”
“至于人嘛，也不必打进天牢，完全可以按家财与涉案的深浅，来交一笔不同数目的保释金。”
“如果交得出来，那就把人放了。”
“如果交不出来，那就关进天牢吃牢饭。”
武曌看着他，一脸不解。
“保释金？”
高阳一脸正色的道：“就是赎自己暂时不用吃牢饭的钱，反正能买题的人，多半家里有钱。”
“这些钱不收白不收。”
“正好明日放榜，城外考棚可以加点肉汤，落榜返乡者，核籍之后朝廷也可以给一点回程的盘缠。”
“钱就从买题那群蠢货的身上出。”
“他们花银子买功名没买到，那就替寒门学子买条回家的路，如此倒也不错。”
高阳的声音响起后。
大殿内一片安静。
孙博文的眼皮狠狠一跳，身子隐隐发颤。
尼玛？
这是人？
毒。
太毒了。
前段时间试题泄露后，高阳一边换题一边派人专门卖假题忽悠那些有钱子弟接盘坑了一笔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要再榨他们一笔！
保释金……
不愧是如今大乾学子疯传的诸子百家再多一家最不是人的资本家……
这资本家，简直恐怖！
武曌也沉默了片刻。
她几乎可以想到她下令网开一面，只要交一笔钱就能不用坐牢，那些学子们的反应，不但对她感恩戴德，她还能再收一笔钱……
这保释金……真不错啊！
砍头有什么意思？砍头就能止住舞弊了吗？还不如正大光明，以恩赐之名来收一笔钱！
武曌直接看向张平、张寿，开口道。
“照高卿所言，今夜收网吧。”
张平和张寿也深深看了一眼高阳，面色怪异，随后朝武曌齐齐抱拳道。
“臣遵旨！”
两人退下之后，偏殿里的事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众臣也陆续退去。
高阳也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悠哉悠哉的走到殿门口，武曌忽然开口道。
“高卿。”
高阳闻言，一脸不解的回头。
“陛下还有吩咐？”
武曌看着他，有些好奇的道，“朕方才记起来了，你之前说刊出许观澜与李文轩的卷子，便足以压住学子们的争议。”
“但朕看你的样子，似乎还不止如此。”
高阳眨了眨眼。
“陛下何出此言？”
武曌淡淡的道：“你若真觉得只刊卷子便够了，那就不会特意提江南李氏是你母族的主族。”
高阳沉默了一下。
这武曌的洞察力简直惊人啊，连他这点小九九都看穿了。
“陛下英明。”
武曌的眼神顿时一变。
“高卿，你又想干什么？”
高阳一本正经的道：“臣倒也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郑公说得很对，这天下人心难测。”
“骂声多一点，臣倒是不在乎，可没必要让许观澜平白背太多脏水。”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糊名之下凭卷子赢了第一，却还要被人说成朝廷扶寒门的棋子。”
“这不公平。”
武曌没有说话，只是凤眸眯的更紧了。
呵呵……
依她看……这厮是也不想自己背的骂名太多了。
他不想吃压力！
高阳在武曌那双凤眸下，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般，他强撑着道：“臣只是觉得放榜前后，应当稍微宣传一下臣与江南李氏的关系。”
武曌：“……”
她就知道。
这厮又要不要脸了！
高阳干咳两声道，“最好让大乾报和直言报都知道，江南李氏乃臣母族的主族，李文轩与臣多少沾点亲戚关系。”
“如此一来，待到放榜之后，谁若是再说臣是故意扶寒门而压世家，这届六科取仕有黑幕，那就不太说得过去了。”
“毕竟臣连自己的亲戚都没扶。”
“这多公正？”
武曌深吸一口气。
她服了。
她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不给李氏留脸？
这是把李氏的脸拿来当盾牌！
这时，高阳又小声的补了一句。
“而且李文轩既然来了长安，臣听说还带了一位表妹。”
“那臣作为长安地主，又算半个亲戚，事务繁忙了这么久，如今总算得空，派人去请他们来定国公府吃顿晚膳，这也很合理吧？”
武曌：“……”
高阳满脸正气，继续道。
“为了展现臣的客气，臣主动派人去请，这也很合理吧？”
武曌：“……”
高阳又道：“既然要让天下人知道臣与李氏的关系，那臣派人当着众学子的面去请，这也很合理吧？”
武曌：“……”
她看着高阳那张十分人畜无害的脸，许久之后才一脸复杂的开口。
“高爱卿。”
“臣在。”
“朕很难想象，一国之乾王，竟能如此不要脸。”
高阳拱手，一脸肃穆的道。
“陛下谬赞。”
“臣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谬赞？
武曌揉了揉眉心，嘴角狠狠一抽。
“高卿，你下去吧。”
“臣遵旨。”
高阳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道：“陛下，臣觉得还可以送上一封请帖，请帖上可以写一句，久闻李氏文轩大名，本王甚喜……”
“滚！”
“好嘞。”
高阳脚下生风，直接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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