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
“慢行。”
“沿途若有饥民，开粮。”
“若有病者，施药。”
“若有冤者，听冤。”
“若有争田夺地、借佛欺民之寺，彻查。”
“若查实，先由贫僧当众叩首谢罪，再将寺产散给百姓。”
轰隆！
僧人的瞳孔骤缩。
“佛子，这……这岂不是自毁佛门威严？”
迦叶轻声道：“你错了。”
“遮丑，才是自毁威严。”
“认错，方能重塑佛门。”
“你去告诉沿途的僧众，这一路贫僧不收半点香火钱，燕国和齐国他们愿意给，那就拿着。”
“百姓若跪下，那就将他们扶起来。”
“百姓若拜，不受。”
“百姓若问佛在何处，便告诉他们。”
“一碗粥，可为佛。”
“一剂药，可为佛。”
“一句公道，也可为佛。”
“贫僧要让天下人看见，佛门不是只会坐在金身之后，受人跪拜。”
“佛门也可走入泥里，扶人一把。”
“若不这样做，贫僧如何去长安与那活阎王争锋？”
说完。
迦叶佛子也闭上了双眸，不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他要想抵达长安，胜过那活阎王，压的满朝文武不敢吱声，武曌低头，这是最好的方式！
活阎王擅长造势，但他又如何不会了？
齐国、燕国必会嗅到他做这一切的深意，进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为他造势，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一场，天然是他更占优势！
“阿弥陀佛！”
迦叶佛子双眸闭紧，拨动手上的佛珠，在心底默默的念诵道。
僧人浑身一震，连忙双手合十。
“谨遵佛子法旨！”
马车继续前行。
但从这一刻起，整个队伍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第一日。
迦叶佛子在边境的小镇外停驻。
当地旱灾刚过，许多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躲在城墙根下等死。
随行的僧人直接架起大锅。
一时间。
白粥翻滚。
药香弥漫。
迦叶佛子走下马车，一身白衣如雪，眉眼清净。
他没有坐上高台，也没有让百姓磕头跪拜，他只是亲手舀起一碗粥，递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接。
迦叶便蹲下身，将碗放在她手边，轻声道：“慢些喝。”
小女孩捧着碗，喝了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四周百姓轰然跪倒。
“佛子！”
“活佛啊！”
迦叶却摇了摇头。
“贫僧不是佛。”
“贫僧若真是佛，那又怎会忍心让你们受这么多的苦难？”
此话一出，不知多少百姓泪如雨下。
第二日。
有老妇背着病重的孙儿前来求救。
“佛子，还请救救我孙儿！”
老妇哭的眼泪滚滚而落，面带哀求。
医僧看过之后，却摇头叹息。
那孩子已高热三日，唇色发紫，几乎没了生气。
但迦叶坐在一旁，亲自替那孩子擦拭额头，又用自己擅长的医理，命人买药熬药，悉心照料。
一夜之后。
孩子醒了。
老妇抱着孙儿，跪在泥里，感激的哭得泣不成声。
迦叶将她扶起，只道：“莫拜贫僧，去拜那位肯给你们开仓放粮的县吏，去拜那位愿意半夜熬药的医僧。”
“若将来有一日，你家孙儿长大，也愿意扶旁人一把。”
“那贫僧今日之行为，便也就值得了。”
第三日。
当地一座寺庙被百姓告发，借佛名放贷，逼死一户农家。
随行僧众脸色大变，想要压下。
迦叶佛子却亲自入寺。
查账。
开仓。
当众焚毁利契。
随后，他站在寺门前，面向那户农家的灵位，缓缓跪下。
“佛门有罪。”
“贫僧代佛门谢罪。”
轰！
这一下，不只是百姓震动，就连暗中随行的诸国探子也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原以为迦叶佛子会为佛门遮掩。
可他没有。
他甚至比高阳还狠。
高阳清佛，是王法之刀。
迦叶清佛，却像佛门自己割肉。
这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边境都轰动了。
短短数日。
“佛子施粥。”
“佛子救童。”
“佛子查寺。”
“佛子跪民。”
一桩桩，一件件，就犹如插了翅膀一般，朝着长安城飞去，也朝着天下飞去。
而迦叶佛子的队伍，依旧不急不缓，他就像是完全不在意长安那场为天下僧人讨一个公道的辩法。
可偏偏。
迦叶佛子越是不急，声势便越发浩大。
他越是慢行，长安城便越会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位佛子不是普通的僧人，而是来自佛门圣地天竺那烂陀寺的真佛子！
他是带着佛门重新凝聚起来的声望，一步一步，压向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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