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赵柏摆手。

  “先稳住江南。等我们根基牢固了,再对付他不迟。”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京城。

  顾府书房。

  烛火彻夜未熄。

  顾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宣纸。

  纸上写满了字。

  粮草、兵甲、饷银、特许专营、商务司、分化瓦解……

  每一个词,都对应着一条策略,一个步骤。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深思熟虑。

  窗外传来梆子声。

  四更天了。

  顾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眼中布满血丝,但神色依旧清明。

  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晴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夫君,歇歇吧。”

  她将汤碗放在案上,眼中满是心疼。

  顾铭抬头,对她笑了笑。

  “没事,就快写完了。”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温热入喉,驱散了些许疲惫。

  苏婉晴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

  “江南的事……很麻烦吗?”

  顾铭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摩。

  “麻烦,但能解决。”

  他顿了顿。

  “只是需要时间。”

  苏婉晴沉默片刻。

  “陈伯父和秦伯父他们……会有危险吗?”

  顾铭睁开眼。

  “岳父暂时无碍。赵柏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们。”

  天色渐亮。

  顾铭终于写完最后一笔。

  他吹干墨迹,将纸卷起,用丝带系好。

  “我进宫一趟。”

  他起身,换上官服。

  苏婉晴为他整理衣襟,系好玉带。

  “早些回来。”

  “嗯。”

  顾铭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

  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

  顾铭骑着马,朝皇城方向走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清脆而孤独。

  皇城。

  养心殿侧殿。

  赵梧疏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

  侍女正在为她换药。

  布条解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箭创很深,皮肉翻卷,周围红肿。

  侍女小心翼翼地上药,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赵梧疏额头冒汗。

  她咬着唇,没出声。

  换好药,重新包扎。

  侍女退下。

  赵梧疏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

  顾铭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卷起的宣纸,躬身行礼。

  “臣顾铭,参见长公主。”

  赵梧疏睁开眼。

  “写完了?”

  “是。”

  顾铭上前,将宣纸递上。

  赵梧疏接过,展开。

  目光迅速扫过字句。

  越看,眼神越亮。

  “好。”

  她合上纸卷,看向顾铭。

  “章程很详细,可行性也高。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

  “特许专营的牌照,你打算发多少?”

  顾铭早有准备。

  “首批,十张。”

  “十张?”

  赵梧疏挑眉。

  “江南士族上百家,十张牌照,够分吗?”

  “不够分,才会抢。”

  顾铭解释。

  “牌照越少,越显珍贵。士族为了争夺牌照,必会互相倾轧。朝廷便可坐收渔利。”

  赵梧疏明白了。

  “挑起内斗,分化瓦解。”

  “正是。”

  顾铭点头。

  “此外,牌照并非永久。每三年一审核,若经营不善,或有不法,朝廷可收回重发。”

  赵梧疏眼中闪过赞许。

  “此法甚妙。”

  她将纸卷放在床边。

  “我会让梁儿尽快下旨。江南商务司的人选,你有推荐吗?”

  顾铭沉吟。

  “此事关系重大,人选须谨慎。臣以为,可由户部与都察院各派一人,共同主持。户部懂钱粮,都察院司监察,互相制衡。”

  赵梧疏想了想。

  “户部派李九灵,都察院派你去。”

  顾铭一怔。

  “臣去?”

  “对。”

  赵梧疏看着他。

  “江南之事,是你一手策划。你去,最合适。”

  她顿了顿。

  “况且,你岳父还在金宁。于公于私,你都该去一趟。”

  顾铭沉默片刻,躬身。

  “臣,领命。”

  赵梧疏摆摆手。

  “去准备吧。旨意今日就会下发。”

  顾铭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时,赵梧疏忽然叫住他。

  “顾铭。”

  他转身。

  “长公主还有何吩咐?”

  赵梧疏看着他,眼神复杂。

  “江南险恶,小心行事。”

  ......

  顾铭回到府中时,换了身常服,便坐在书房里,开始整理行装。

  笔墨纸砚,官服印信,还有那卷刚拟好的章程。

  一样一样,收进藤箱。

  苏婉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

  “夫君,吃点东西。”

  她将粥碗放在案上,眼中满是不舍。

  顾铭抬头,对她笑了笑。

  “好。”

  他接过碗,慢慢喝着。

  粥是白米粥,熬得稀烂,加了红枣和莲子。温热的粥水下肚,驱散了秋晨的寒意。

  “什么时候走?”

  苏婉晴轻声问。

  “午后。”

  顾铭放下碗。

  “旨意已下,今日启程。”

  苏婉晴沉默片刻。

  “要去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顾铭握住她的手。

  “江南事了,我便回来。”

  苏婉晴点头。

  她没再多问,只是静静陪他坐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午后。

  运河码头。

  秋风萧瑟,吹动岸边枯黄的芦苇。

  一艘官船停在码头,船身刷着青漆,桅杆上挂着“钦差”字样的旗帜。

  顾铭站在船头。

  他换了身青色官袍,外罩玄色披风。腰间悬剑,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

  身后,黄飞虎带着三十名护卫,已登船待命。

  这些人都是红莲教出身,如今编入“靖难营”,个个身手了得,忠心可靠。

  岸上,解熹亲自来送。

  他穿着紫色官袍,须发皆白,站在秋风中,身形却挺得笔直。

  “此去江南,凶险重重。”

  解熹缓缓开口。

  “赵柏狡诈,魏崇老辣,士族又盘踞百年,根深蒂固。你虽有章程在手,却不可掉以轻心。”

  顾铭躬身。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

  解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岳父之事,我已禀明陛下。陛下已下密旨,命江南各府还心向朝廷之辈暗中照应。但金宁如今在赵柏手中,能否护得住,还要看天意。”

  “学生自有分寸。”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解熹点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顾铭。

  “这是内阁调令。各府官员,见此令如见阁老。若有不服调遣者,你可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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