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有何吩咐?”

  周沧海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名弟子身后。

  森白的牙齿,一口咬断了其中一人的颈动脉。

  “咕咚……咕咚……”

  吸血声在溶洞内回响。

  “老夫的伤好了。等吸干了你们的血气,巩固了境界。这灵道宗,也该好好清洗一遍了。林冥那个废物,是时候让他滚蛋了。”

  烈阳峰,地下暗室。

  九州鼎的虚影一点点缩回萧若尘眉心。

  最后一缕青金火焰熄灭时,暗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阵纹余热在石壁间轻轻噼啪作响。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灰白粉末。

  足够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百年用度的资源,如今被踩一脚,便散成了薄雾。

  萧若尘睁开眼。

  没有破境时的天地异象。

  他仍旧停在悟道境九重大圆满。

  那扇通往衍空境的大门,已被撞得满是裂纹,却终究没有塌。

  阵法外,颜如玉指尖还搭在禁制上。

  她察觉到鼎火收敛,立刻撤开最后一道屏障,裙摆擦过地面灰尘,快步走了进来。

  “萧郎。”

  她的目光先落在萧若尘眉心,又扫过他肩颈、手腕、胸口,确定没有反噬伤痕,才像刚刚松了半口气。

  可看到他气息仍停在悟道境,她眼底那点亮色很快沉了下去。

  她只从袖中抽出一方带着暖香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

  那里其实没有汗。

  “急什么。”

  颜如玉笑了一下:“衍空境又不是酒楼里点菜,喊一声就端上来。今日不成,明日再说。林冥那老狗不是还有别院、药圃、暗库么?实在不行,妾身陪你再去拆一回。”

  梅若寒站在门边。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灵石灰,又看向墙上被震裂的聚灵阵纹。

  片刻后,她走到萧若尘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微凉。

  “脉象稳。”

  颜如玉立刻偏头瞪她:“梅姐姐,你这时候还诊脉?”

  “比说废话有用。”

  “衍空境若真能用灵石砸开,天墟早就遍地大能了。你没破境,不丢人。”

  :“若心里堵,我陪你出去杀两个人。”

  颜如玉:“……”

  萧若尘看了看两人。

  他忽然笑了。

  颜如玉手一停。

  梅若寒也抬眼看他。

  “笑什么?”颜如玉皱起眉:“宝库烧干了,境界没上去。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不成抱着鼎哭?”

  萧若尘反手扣住梅若寒的手,轻轻一带,又将颜如玉也扯到近前。

  他抬手在颜如玉额心弹了一下。

  “收起你们哄孩子那套。我不是林冥,丢了家底就要找根梁上吊。”

  颜如玉捂住额头,嘟囔道:“林冥若看见这地上的灰,怕是不用梁,直接气死。”

  萧若尘低头看了一眼。

  鞋尖碰到灰粉,灵石残渣无声散开。

  “可惜了。”

  颜如玉立刻看他。

  萧若尘慢悠悠补了一句:“没看见他气死。”

  颜如玉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梅若寒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这笑意刚起,她忽然发现,眼前的萧若尘与闭关前不太一样。

  颜如玉也察觉到了。

  她伸手,在萧若尘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一个月真没白烧。”

  “当然没白烧。”

  萧若尘起身,袖口落下一点灵石灰。

  他径直走到石桌边,拿起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

  他却像饮烈酒般慢慢咽下。

  “你们觉得我该急?”

  颜如玉没接话。

  梅若寒道:“周沧海快好了。”

  “林冥也不会一直装死。”颜如玉补了一句:“那老东西现在估计天天在空宝库里磨牙。你不破境,咱们就一直踩在刀尖上。”

  萧若尘将茶盏放回桌面。

  瓷底碰石面,响了一声。

  “不急。”

  “肉在锅里,火还没熄,急着掀盖,只会烫手。”

  他看向两人。

  “周沧海在太虚峰那座王八洞里,跑不了。林冥在真武大殿装病,也跑不了。灵道宗这摊基业,被护宗大阵锁着,更跑不了。”

  颜如玉眯起桃花眼:“你倒是稳。”

  “我踏入修行才几年?”

  “天墟那些所谓天骄,有的骨龄比我大一轮,还在为羽化境争得头破血流。我现在坐在这里,想的是怎么宰衍空境七重的老魔。”

  他抬眼。

  “我已经走得够快。快到再快一步,就不是勇,是蠢。”

  暗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以。”梅若寒问:“接下来做什么?”

  “杀周沧海之前,先给你们铺路。”

  颜如玉一怔:“铺路?”

  萧若尘看向两人。

  “我答应过你们,等上面那两个老东西死了,灵道宗的宗主之位,交给你们坐。”

  颜如玉眼睛立刻亮了。

  “萧郎,你真舍得?”

  “舍得。”萧若尘扫了她一眼:“但你别把宗主当成坐上去就有人磕头的椅子。”

  颜如玉正要开口,被萧若尘抬手按住唇。

  “灵道宗七十二主峰,一百零八偏峰。矿脉、药圃、法衣、炼器、执法、外务,各有山头。周沧海和林冥一死,那些长老峰主只会先看谁手里有刀、谁手里有粮、谁背后有人。”

  他指尖从颜如玉唇上挪开,轻点石桌。

  “你们拿着我的令牌站出去,大喊一句我是宗主,底下那群豺狼便会跪?”

  颜如玉哼了一声:“不跪就杀。”

  “杀一个叫立威,杀十个叫震慑。”

  萧若尘看着她。

  “杀到没人给你管矿脉、炼丹、巡山、收税,那叫败家。”

  颜如玉被噎住。

  她不服气地抱住萧若尘胳膊:“那你教我。反正你不教,我就照着杀。”

  “上位靠两件事。”

  萧若尘竖起两根手指。

  “利益,规矩。”

  颜如玉认真起来。

  萧若尘继续道:“手里有权的人,你要让他明白,跟着你,他的位置保得住。手里没权的人,你要让他看到,替你咬人,他就能分到肉。听话的喂饱,不听话的削权。再挑他底下的人顶上来,让狗咬狗。”

  颜如玉越听,眼睛越亮。

  梅若寒眉头越皱越紧。

  她从小修剑,最厌这种人心弯绕。

  当年她被孤立到孤月峰,便是因为不肯陪那群老狐狸喝酒赔笑,更不愿在长老会上把一句话拆成十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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