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

  张主任看直了眼,喃喃自语,

  “这顾昂,还真在这绝地里,硬生生抠出个热乎乎的家来啊,这得下多大的血本和力气啊!”

  刘秘书眼底的光芒越发炙热。

  他是个懂军事、懂战术的行家,只扫了一眼那拒马的扎法、木屋的品字形结构,就知道这绝对是深谙防御之道的高手!

  这个顾昂,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张主任心里惦记神奇的大棚和立大功的机会,一时间热血上头,拔腿就要往那片空地上走:

  “走走走,赶紧进屋暖和暖和,这外头风太硬了,冻得我骨头渣子都疼!”

  “张主任!使不得啊!”

  一旁的小王眼疾手快,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薅住了张主任军大衣,往后一拽。

  张主任脚底下一滑,毫无防备地一屁股跌坐在雪里,摔了个四脚朝天,顿时有些冒火:

  “小王!你吃错药啦?拽我干啥!”

  小王根本顾不上张主任发火,指着前面那片看似平整的雪地,

  “主任,您不要命啦,这地方玄乎着呢!

  这营地外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套子和要命的陷阱!

  没有里头的人带着踩好道,您这一脚下去,半条命直接就交代在这儿了!”

  张主任一听这话,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顺着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眼前这片看似人畜无害的白雪,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

  “小王司机说得对,千万别乱走!”

  林灶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凑上前拦在众人面前,

  “我姑爷布的那些个暗套子,连野猪都能倒吊起来,你们就站在我身后,哪也别动!”

  刘秘书也是一惊,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手电筒的光,警惕地扫视着那片雪地,果然发现了几处不自然的隆起和断掉的枯枝。

  这布置暗哨和陷阱的手法,简直比他们当年在战场上布雷还要隐蔽!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兴趣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林灶发小心地顺着记忆里那条隐蔽的路线,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跟前。

  他伸手在树干背风面摸索了几下,拽出一条粗麻绳。

  “这绳子连着里头的铜铃铛,是我姑爷特意留的活眼儿。我拉铃,里头听见动静自然会出来接应。”

  林灶发一边解释,一边用力地拽了三下麻绳。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响了起来。

  铃声刚落没多久。

  “汪汪汪!”

  营地里爆发出几声吠叫,

  紧接着,原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木屋里大步走了出来。

  来人身披一件大衣,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把五六半。

  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目光锁定摇铃的这片树林。

  那眼神中透出的压迫感和锋芒,让躲在树林暗处的刘秘书和张主任,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

  “伯父?”

  顾昂眼力极好,借着雪地里微弱的反光,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头的熟悉身影。

  “咔哒”一声轻响。

  顾昂随手关上五六半的保险,枪口自然地垂向地面。

  骇人杀气,随着这声轻响,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又恢复了沉稳的做派。

  “姑爷,是我!”

  林灶发听到动静,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赶紧从老松树后头的暗影里走出来,扯着嗓子喊道:

  “别开枪啊,我带县里和省里的领导来看你了!”

  “伯父,您这大半夜的,咋又折返回来了?”

  顾昂眉头微挑,大步走出拒马门,

  “外围有套子,你们几个踩着我刚才踩出来的脚印走,一步别走岔了,跟紧点。”

  林灶发连连点头,转头冲着身后的刘秘书和张主任招了招手:

  “首长,主任,跟紧我!”

  四个人像走钢丝一样,小心地顺着顾昂踩出的安全通道,进了营地大门。

  “球球”和“小灰”凑上来嗅了嗅,被顾昂一个眼神给瞪回了狗窝。

  “姑爷,我给你引荐一下!”

  林灶发赶紧侧过身,

  “这位是我们县委招待所的张主任。这位……”

  林灶发:“这位是省委严首长身边的刘秘书!他们是特意连夜赶过来看你那大棚的!”

  顾昂的目光在张主任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落在了正用一种审视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刘秘书身上。

  刘秘书此刻也在盯着顾昂,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锐利,沉静,绝对是个见过血的主儿!

  更难得的是,面对他这个省委大员的贴身大秘,这小子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乡野村夫的局促和谄媚,反而透着不卑不亢的平视感。

  “顾同志,百闻不如一见。”

  刘秘书主动摘下手套,向前迈出一步,伸出了右手,

  “白天那几盘菜,救了首长的急。我代表首长,谢谢你。”

  “刘秘书客气了。种地打粮,本分而已。”

  顾昂伸出宽大有力的右手,和刘秘书紧紧握在了一起。

  两手相交,刘秘书心里又是一震。

  这小子的虎口和掌心全是厚重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抡斧头磨出来的。

  “这大山里风硬,别杵在院子里了。领导,进屋暖和暖和。”

  顾昂松开手,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了屋,松木清香和火炕热气的暖流,瞬间将几个人包裹。

  屋里极其宽敞明亮,照得纤毫毕现。

  林松年正盘腿坐在炕上擦拭那把三八大盖,见呼啦啦进来一帮人,赶紧下地。

  林晚秋也迎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倒上几碗滚烫的野刺五加茶。

  可是,刘秘书并没有接那茶缸子。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此刻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根本坐不住。

  “顾同志,茶先不喝了。”

  刘秘书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昂,直奔主题,

  “我不绕弯子。大半夜顶着风雪来,不为别的,只为你种的菜,

  老林师傅说,你在这冰天雪地里,弄了个半透明的薄膜大棚,地下还有火墙加温?我现在就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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