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沟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和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天哥沉默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直到那根烟抽下去小半截,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罢了。”

  天哥的独眼扫过众人,冷冷地说:

  “如果咱们进山,只为了办公家交代的地质勘探任务,多一个有本事的向导引路也无妨。

  但咱们接下来要做的那件事……见不得光。

  最好不要让别的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惹来杀身之祸。”

  那脸上有痣的女人一听,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道:

  “是,天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着天哥拍板定音,火堆旁的其他几个队员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下来,大伙儿仿佛集体松了一口长气。

  这支神秘的队伍重新恢复了死寂,再也没有人讨论关于招揽顾昂的半个字。

  陈文见状,默默地退到了一边,找了个避风的犄角旮旯坐下。

  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扯了扯大衣的领子,

  只是那双眼睛,仍旧有意无意地,瞥向远处那辆静静停驻的牛车,不知在想些什么。

  .............

  约摸半个钟头后,风势渐渐弱了下来,鹅毛大雪也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

  顾昂坐在车辕上,注意到避风沟另一头的陈文那伙人,已经背起行囊,开拔了。

  顾昂却稳坐如钟,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在老林子里钻山打猎,他太清楚这山里的天气脾性了,

  这雪眼瞅着就是强弩之末,大概率不会再继续下了,等彻底停透了再走,路况能好上不少。

  果不其然,又生生等了十来分钟,风停了,最后一片雪花也落了地。

  顾昂这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准备动身。

  他没让林松年继续赶车,而是自己接过了牛鞭和缰绳:

  “大哥,你回车斗里去,接下来这段路我来赶。”

  经过刚才那场白毛风的一通横扫,原本就不明显的老林子土路早就被积雪彻底掩埋了。

  平地和雪坑看着全是一个样,林松年肉眼凡胎看不透雪底下的深浅,

  一不小心就容易把牛车带进野沟子里。

  但顾昂不同,他心念一动,系统的扫描视角无声开启,

  眼前的雪原上,哪里有被雪盖住的树墩子,哪里是致命的深坑暗沟,全都在他的视野里标注得一清二楚,

  林松年也不敢托大,他心里明白自己这双眼睛在雪地里的道行远没有妹夫深。

  当即痛快地把车把式的活儿交了出去,自己搓着冻僵的手缩回了车斗里。

  顾昂赶着牛车,看似随性地左拐右绕,

  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被大雪掩盖的障碍物,一路平平安安地赶回了营地。

  到家的时候,天色刚巧是将黑未黑的光景,时间掐得刚刚好。

  牛车刚在营地外冒头,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穿云裂帛的鹰啼,

  紧接着,营地厚重的原木大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张立军带着弟弟妹妹快步迎了出来。

  如今营地上空有了海东青盘旋放哨,顾昂回家再也不需要去摇大门外的警示铃了。

  张立军兄妹三人快步走到牛车跟前,先是紧张地打量了一圈顾昂、林晚秋等人。

  见大伙儿全须全尾、平安无事,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张立军上前接过缰绳,关切地问道:

  “顾小哥,你们咋比预计的晚了一天?是不是在县城里碰上啥棘手的事儿了?”

  顾昂跳下车,笑着摇了摇头:

  “是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不是什么坏事。在城里多停了一个晚上,顺手赚了二百块钱。”

  “啥?!赚了二百块?!”

  张立军兄妹三人一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年头,在县城里待一个晚上就能赚二百块钱?

  这听起来简直比山里的狐仙传说还要奇异!

  兄妹仨的胃口瞬间被吊了起来,都眼巴巴地看着顾昂,想听听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哈哈哈,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安顿好了再细给你们讲。”

  顾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好奇,

  “先回营地进屋,刚才在半道上挨了一场白毛风,大伙儿现在都冻坏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听顾昂这么一说,张立军兄妹立刻麻利地动了起来。

  顾昂带着女眷和孩子先回屋,张立军则牵着牛车去了后院的牛棚。

  他熟练地解开套包,将牛小花和板车分离开,

  把车推到棚底下安置妥当,又手脚麻利地给牛小花添了满满一槽子掺了豆饼的精细草料。

  牛小花把大脑袋扎进食槽里,一边大口咀嚼着,

  一边十分通人性地冲着张立军“哞哞”叫了两声,

  甩着尾巴的惬意模样,显然是在表示很高兴,

  觉得眼前这个伺候它的人干活很利索,很对胃口。

  张立军见这大牲口如此通灵,也不由得咧嘴笑了笑。

  他伸手顺了顺牛小花脊背上的毛,心底暗自感慨:

  顾小哥真是不一般,不仅自己本事大,连随手从老乡家救回来的牲口,都养得这般有灵性,

  将牛小花的口粮问题处理得明明白白后,张立军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回到了营地的主屋里。

  此时,宽敞的屋子里已经点起了明晃晃的煤油灯。

  火墙烧得滚烫,大伙儿正围坐在一块儿,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后,一个个僵硬的脸庞又重新变得红润鲜活起来。

  林松年舒坦地往热炕头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感慨地说道:“跑了一趟县城,还是觉得咱们这营地里最舒服!

  这热炕头一烙,我现在是哪儿也不想去了,就想在这屋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个三天三夜!”

  “就是就是,金窝银窝不如咱自家的木刻楞暖和。”

  其他几人听了,也都深以为然,连连笑着附和。

  顾昂想起今天见到的那支神秘队伍,随后看向一旁的张立军,问:

  “立军,这两天,营地和矿区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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