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的人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堵岩石壁,封死了甬道的尽头。

  天哥脸色铁青,豁然回头。

  黑暗的甬道来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手电筒打过去。

  灰白色的菌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正顺着地砖和墙壁疯狂蔓延,咬在他们身后。

  退路,已经断了。

  “没路了!天哥,咱们被包饺子了!”

  侯顺声音发抖,枪口对准逼近的菌毯,却根本无从下手,

  子弹对这些菌群没有什么用处。

  “闭嘴!”

  天哥厉喝一声,转头盯着老贾和陈文,

  “你们快想办法!立刻!”

  前者虽然有些不靠谱,但的确带着他们找到了此处宫殿,

  后者是知识分子,有着专业的地质知识。

  老贾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罗盘,

  磁场混乱,指针疯狂乱转,

  老贾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罗盘上,强行定穴,

  “巽下断,兑上缺……生门在兑位!”

  老贾指着眼前那堵绝壁,声音嘶哑,

  “就在这面墙后!”

  陈文没有丝毫废话,立刻冲上前。

  他拔出专业的地质锤,在石壁的不同高度连敲了十几下,侧耳紧贴着墙面倾听。

  “咚……空……”

  回音虽然沉闷,但尾音细微地发散了,

  陈文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贾没算错!这墙后面不是连体的花岗岩基岩,是相对疏松的土层!”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有缝隙!破开这面墙壁,可以挖洞出去!”

  他转头看向天哥:“用炸药定向爆破,没准能炸出一条活路!”

  “炸!”

  天哥没有半点犹豫,果断下令。

  绝境之下,这群亡命徒展现出了专业素养。

  侯顺立刻卸下背包,取出高爆塑胶炸药。

  他没有像外行那样把炸药糊成一团,而是拔出匕首,沿着石壁上最脆弱的岩层受力点,利落地切出几道凹槽。

  几名伙计默契配合,将塑胶炸药揉捏成特殊的漏斗状,精准地卡进凹槽里。

  “聚能破甲爆破,当量控制在最低临界点。”

  侯顺一边快速插入电雷管,一边冷静地连接起爆线,

  “炸药不能多,多了,这地宫塌了咱们全得活埋,也不能少,少了炸不开岩壁。”

  短短二十秒。

  炸点布置完毕。

  “隐蔽!”

  天哥大吼。

  所有人迅速扑向甬道两侧死角,双手抱头,张开嘴巴,紧贴地面。

  侯顺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巨响。

  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甬道。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和浓烟,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爆炸的高温气浪,将逼近的灰白菌毯瞬间烧焦、撕裂。

  紧接着,整个地宫开始崩溃,

  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头顶的青石板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落石轰然砸下。

  这座沉睡千年的地下宫殿,终于走向了崩塌,

  硝烟弥漫。

  “咳咳咳……”

  天哥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用力挥散眼前的烟尘,将手电光打向前方,

  炸裂的石壁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陈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一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道道半圆形的陈旧凹痕。

  “天不绝人!”

  陈文激动得声音变了,

  “是盗洞!有洛阳铲的铲印!”

  不知是哪批前辈高手从外面打下来的通道,

  在今天,却成了这群勘探队成员唯一的生路。

  勘探队的伙计们看着漆黑的洞口,激动得眼眶发红,

  “感谢祖师爷赏饭吃!感谢前辈留的活路!”

  侯顺跪在地上,对着洞口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队伍最后方,阴影里。

  李东旭盯着炸出来的生路。

  看着天哥等人的背影,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与崇拜,

  这群人够狠,够绝,也真有能在绝地里蹚出一条路的硬本事。

  “走!”

  天哥没有废话,一马当先,俯身钻进了逼仄的盗洞。

  手下的伙计们鱼贯而入,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逃离。

  李东旭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跟在队伍最后,钻进了洞口。

  另一边。

  甬道尽头。

  顾昂火速折返,与林松年汇合。

  “没危险吧?”

  林松年满头大汗,双手正按在青铜罗盘上。

  “没有,就是咱们得动作快些了,这地宫,估计很快就全塌了。”

  顾昂看向罗盘,“解开了吗?”

  “就差最后一项,力气不够,卡住了。”

  “我来。”

  顾昂大步上前,双手搭上最后两处星位,配合林松年的力道,猛地向下一压。

  “咔哒!”

  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起。

  刻着北斗七星的厚重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条深邃狭长的地道。

  两人刚踏入门内。

  “轰隆隆!”

  身后的地宫,终于支撑不住了。

  巨大的汉白玉穹顶大面积坍塌,成吨的巨石如雨点般轰然砸落,

  恐怖的震动顺着地砖疯狂蔓延,灰尘从身后席卷而来。

  塌方的速度在加快!

  死亡的阴影在身后紧追不舍。

  “跑!”

  顾昂厉喝。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没有任何保留,甩开膀子,在这条漫长地道里,拼了命地狂奔。

  饮马河。

  一段荒僻的河岸。

  冷风拂过水面,

  十几道人影蛰伏在枯草丛中,守着这里。

  为首的,是向阳坡李家的两位族老,

  李宗发,李长顺。

  在他们身侧,如标枪般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死士。

  外围,则是十来名荷枪实弹,眼神凶狠的心腹汉子。

  李长顺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目光盯着不远处一个隐蔽在乱石堆后的土洞出口。

  “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李长顺搓了搓手,低声念叨,

  “那些人,真能把长生药安安稳稳地取出来吗?”

  李宗发手里握紧手杖,眼神阴鸷,

  “取不取出来,那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李宗发冷冷开口,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机,

  “不管最后是谁拿到药,只要从洞口钻出来,统统灭口,一个不留。”

  他停下手里动作,看向出口。

  “这地底下的机关再多,也挡不住子弹。我们只要守住这最后的关隘,就是赢家。”

  听完这番话,李长顺深以为然。

  脑海中浮现出拿到长生药、延年益寿的画面,他再也忍不住,开怀地低笑了起来。

  然而,

  这两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族老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河岸不过百米外的一处低矮土坡上,几支黑洞洞的猎枪枪管,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枯草丛中探了出来。

  这处突破,一共藏着五个人。

  趴在正中间的,正是断了一条腿的李青珂。

  想通所有关隘,得知真相后,他没有向族里声张,

  他秘密找到了那些在黑松林中惨死的猎户亲人,

  将族老圈养死士,拿活人探路祭祀的残酷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李青珂作为向阳坡曾经最顶尖的猎头,威望极高。

  他的断腿和满身的伤疤,就是最铁的证据。

  他赢得了信任,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知道自己的家人,并非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那些老头的私欲,

  大家决定复仇!

  李青珂从这批家属中,挑出了四个枪法最准,敢拼命的汉子,发誓要向族老讨还血债,

  只是李青珂也没想到,复仇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派去盯着族老宅院的人回报,李宗发和李长顺点了人马,秘密离开了向阳坡。

  李青珂当机立断,带着这几个兄弟,一路顺着对方留下的痕迹追踪,

  最终提前一步,埋伏在了这处视野极佳的土坡上。

  冷风凛冽,割在脸上生疼。

  李青珂趴在泥土上,断腿处传来刺痛,

  这些疼痛,提醒着他,将复仇进行到底!

  透过冰冷的准星,

  他看着河岸边笑得正开怀的李长顺,以及满脸阴狠的李宗发,

  李青珂没有急着扣动扳机,他们人太少了,贸然出手,只会白白牺牲,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这群老畜生放松警惕,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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