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护国寺的山路,蜿蜒崎岖,宛如一条盘踞在深山中的巨蟒。

  车队行至半山腰时,那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还是倾盆而下。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马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狂风卷着枯叶,呼啸着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天色瞬间黑如锅底,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片漆黑的山林。

  马车内。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裴云景,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对于常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有些喧嚣的暴雨。

  但对于五感过载的裴云景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凌迟。

  每一滴雨水砸落的声音,在他耳中都被放大了数百倍,变成了无数把重锤,疯狂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和头骨。

  风声像是厉鬼的尖叫,马蹄声像是战鼓的轰鸣。

  【吵。】

  【好吵……】

  【杀……杀了它们……】

  裴云景的手死死扣住身下的坐垫,指节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原本幽深的凤眸此刻紧闭着,眼睫剧烈颤抖,眼尾泛起了一抹妖冶的猩红。

  棠梨缩在角落里,抱着她的“逃生大礼包”,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主要是听有没有引线燃烧的声音)。

  突然,她感觉车厢里的气压骤降。

  一转头,就看到了裴云景那副仿佛正在忍受极刑的模样。

  “王爷?”

  棠梨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您怎么了?是不是头疾犯了?”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炸响,仿佛要把整座山头劈开。

  这声巨响,成了压垮裴云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

  裴云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这道雷声不再是声音,而是像一把巨斧,狠狠地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视野中,原本昏暗的车厢瞬间被一片血红色的噪点吞没。

  理智崩断。

  “过来!”

  裴云景猛地睁开眼,双眸赤红如血,那是完全失去焦距的疯狂。

  还没等棠梨反应过来,一只滚烫且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袭来。

  “啊!”

  棠梨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直接拽了过去,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

  “别动……别离开我……”

  裴云景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双臂死死地箍住棠梨的身体,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痛!

  好痛!

  棠梨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肩膀更是被他抓得生疼。

  “王、王爷……您松开点……我要断气了……”

  棠梨艰难地挣扎着,想要推开这块滚烫的烙铁。

  但这反而激起了裴云景的应激反应。

  “不准走!”

  裴云景低吼一声,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近乎贪婪地、疯狂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唯一能让他安静的气息。

  那是他在这个嘈杂血腥的地狱里,唯一的解药。

  “吵死了……外面吵死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棠梨的衣襟。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濒临崩溃的困兽,死死咬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绝不松口。

  棠梨被勒得脸色发青,眼泪都飙出来了。

  完犊子了!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这最危险的山路上,在即将面临火药和刺杀的关键时刻,这个全队的战力天花板、她唯一的保镖——

  因为下雨打雷,废了!

  这种状态下的裴云景,别说杀人了,怕是连自保都难!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声滚过。

  裴云景浑身一僵,抱着棠梨的手臂再次收紧,力道大得让棠梨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咔咔”声。

  “乖……我不走……我不走……”

  棠梨不敢再挣扎了,再挣扎她就先被这疯子勒死了。

  她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伸出手,回抱住裴云景颤抖的脊背,开始在他耳边哼唱那首安抚猛兽的小调,同时拼命释放着安抚磁场。

  【安静……安静……】

  【那是雨声,不是刀声……】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雷雨声太大,或许是裴云景的过载程度太深。

  她的金手指效果大打折扣。

  裴云景依然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狂躁状态,眼底的猩红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就在这时。

  “铮——!”

  一道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金属鸣响声,突兀地穿透了漫天的雨幕,刺入车厢。

  那不是雷声。

  那是有人用内力敲响的铜锣声!

  紧接着,马车猛地一个急刹,剧烈摇晃起来。

  外面的黑甲卫发出了惊怒的吼声:

  “有埋伏!护驾——!!!”

  棠梨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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