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黑木桌上摆满碗碟。血屠亲自下厨，红烧肉油亮，水煮鱼红汤翻滚，清炒玉蔬碧绿。
温语坐在她硬抢的主位，左右各留一个空位。
左边，叶云起白衣如雪，坐得笔直，面前碗筷未动。
右边，晏如晦黑袍肃然，指尖在桌沿轻叩，面色淡漠。
气氛冷得能结冰。
“吃、吃菜呀！”温语强笑着，先给儿子夹了块红烧肉，“云起，尝尝这个！”
叶云起看着碗里的肉，没动筷，抬眼看晏如晦：“我母亲在魔宫这些时日，劳魔尊‘照拂’了。”
“照拂”二字，咬得极重。
晏如晦眼皮未抬：“本座宫中之人，自当照拂。”
“宫中之人？”叶云起冷笑，“我母亲乃仙门元婴修士，何时成了你魔宫之人？”
“从她自愿留下的那日起。”
“自愿？”叶云起剑眉一挑，“魔尊可否解释，我母亲本命玉佩为何会有裂痕？她元婴为何气息不稳？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她脚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温语一愣，把赤着的脚往裙摆里缩了缩，刚才跑得太急，脚底被碎石划破了。
晏如晦目光扫过她藏在裙下的脚，眼神微动，语气却依旧冷淡：
“玉佩裂痕是百年前旧伤，与本座无关。元婴不稳是她前日为护幼崽，硬接血煞老祖一掌所致。至于脚伤……”
他瞥向温语：“是她自己赤脚乱跑。”
叶云起眼神一厉：“护幼崽？接血煞老祖一掌？母亲，您——”
“是我自己要护的！”温语赶紧打断，又给儿子夹了块鱼，“那些孩子才那么小，我不能看着他们受伤。至于脚……是娘自己不小心。”
她说着，在桌下偷偷踢了晏如晦一脚。
晏如晦身子一僵。
【系统：目标‘晏如晦’情绪波动：恼怒10%，困惑30%……好感度+2（因宿主受伤而触动），当前：49/100】
温语心里一喜，继续道：“云起，其实魔尊他……不是你想的那种魔头。他虽面上冷，但心是好的。魔宫这些孩子，都是他在养着……”
她絮絮叨叨说着晏如晦做的好事。
叶云起听着，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戒备：“即便如此，魔道终究是魔道。母亲，您随我回仙门。”
“回什么回！”温语筷子一放，“娘在这儿好好的！回去干什么？继续闭关修炼？闷都闷死了！”
“可这里是魔宫——”
“魔宫怎么了？”温语瞪他，“魔修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云起，你小时候娘怎么教你的？众生平等，心存善念，你都忘了？”
叶云起一噎。
晏如晦指尖轻叩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眼看温语，眼神复杂。
【系统：目标‘晏如晦’情绪：惊讶40%，触动30%……好感度+5，当前：54/100】
【叶云起对晏如晦好感度-990！缓慢回升中！】
温语松了口气，继续给儿子夹菜：“吃吃吃！先吃饭！”
叶云起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沉默片刻，终于拿起筷子。
吃得慢，举止优雅，但每一口都带着审视。
晏如晦则压根没动筷，只偶尔喝茶。
温语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
“那什么……”她找话题，“云起，你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叶云起筷子一顿，低声道：“寻您。”
两个字，重如千钧。
温语鼻子一酸：“傻孩子……娘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在何处？”叶云起抬眼，“好在元婴不稳？好在一身是伤？好在……认魔头作义弟？”
“咳咳！”温语呛汤，“那个……义弟是开玩笑的！”
她偷偷瞥晏如晦，对方正冷冷看着她。
晏如晦忽然开口：“本座今年，一千三百七十二岁。”
温语：“啊？”
叶云起：“所以？”
晏如晦淡淡扫了叶云起一眼：“你母亲，骨龄三百八十七岁。”
温语眨眨眼，反应过来：“对啊！我比你小那么多！那你该叫我妹妹！云起，快叫晏叔叔！”
叶云起：“…………”
晏如晦：“…………”
【系统：叶云起对晏如晦好感度-991！回升失败！】
温语：“……我闭嘴。”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直到血屠端着一个巨大托盘进来：“来来来！特制‘镇静团圆糕’！吃了保准心平气和！”
托盘上，三尺见方的糕点晶莹剔透，分黑白两色。
温语眼睛一亮：“这个好！你们都尝尝——”
话音未落。
叶云起皱眉：“太甜。”
晏如晦同时道：“太淡。”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对方。
空气中火花四溅。
温语扶额：“血屠，这糕到底甜还是淡？”
血屠挠头：“我一半做甜口给仙门，一半做淡口给魔宫……难道做反了？”
温语：“……你出去。”
血屠委屈退下。
温语看着左右两张冷脸，突然一拍桌子：
“行了！都别装了！”
叶云起和晏如晦同时看向她。
温语站起身：
“云起，娘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娘真的没事，魔宫也没你想的那么坏。魔尊他……他虽然脸臭了点，话少了点，脾气差了点，但他没伤过我，反而救过我。”
她看向晏如晦：
“尊上，云起是我儿子，我养了百年的儿子。他这十年为了找我，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清楚。你看他不顺眼，我理解。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行不行？”
她又看向叶云起：
“云起，魔尊他……不是坏人。至少对娘不是。你看这魔宫，这食堂，这幼儿园，都是他允许我折腾的。他要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早把娘关起来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
“娘这辈子，就你们两个亲人。你们要是打起来……娘还活不活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怕任务失败，那可是直接抹杀的。
假的是……她其实把魔宫好些人都当亲人了。
但此刻，她哭得情真意切。
叶云起沉默地看着她。
晏如晦也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
叶云起轻叹一声，夹了块淡色的糕放进温语碗里：
“母亲，别哭了。孩儿……不动手便是。”
晏如晦端起茶杯：
“本座，还没闲到跟小辈计较。”
【系统：叶云起对晏如晦好感度-985！大幅回升！】
【晏如晦好感度+5，当前：59/100！】
【暂时避免任务失败！奖励慈母点+200！】
温语心里大石落地，眼泪却止不住：“真、真的？”
“嗯。”叶云起低声道，“但母亲需答应孩儿，若有一日您想离开，随时可走。”
晏如晦没说话，只静静喝茶。
温语抹泪笑：“好好好！吃饭吃饭！”
这顿饭，后半程终于有了点“团圆”的样子。
虽然两人全程无交流，虽然气氛依旧微妙……
但至少，没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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