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水燕懵了一秒，赶紧捏了刹车着急地问，“咋会突然不行了，大夫不是说还有一两个月吗？”
“谁知道她婆家那些贱人咋刺激她了。”
林兰芝跳上自行车后座，急声催促张水燕，“快带我去刘家，再晚了怕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
人命关天。
还是亲姐姐。
张水燕想都没想，载着林兰芝就往刘家跑。
蹬了几圈，想到张桂英她速度突然慢下来，“妈，二姑说要跟我一起去看我姐，我们叫上二姑……啊！”
话音未落。
林兰芝就在张水燕腰上狠狠拧了一圈，大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姐都快死了，你不赶紧带我见她最后一面，还有心思去喊个外人！”
她厉声催促，“别废话了，赶紧走！”
“……”
张水燕疼的满眼泪花。
她不敢再说话，咬着牙骑车往刘家赶。
路上林兰芝不停地催张水燕快点快点再快点，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刘家也在市区。
家里的房子是张水红公婆造纸厂分的房子。
母女俩赶到的时候，刘家院门紧闭。
林兰芝拍响大门。
开门的是姐夫刘国强。
“妈，水燕，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水红等着你们呢。”
“……”
院子里静悄悄的。
张水燕觉得有点不对。
她姐要真快不行了，刘家人应该全都从单位赶过来，孩子也该从学校接回来了，家里的人该报丧的报丧，该准备后事的准备后事才对。
可现在。
院里就刘国强自己。
大姐的公婆和孩子都没在家。
不等张水燕细想，林兰芝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进屋了，“赶紧跟我去看你姐。”
“哦。”
虽然心里有点奇怪，但张水燕还是跟着进了院，“妈，我爸和我二哥三哥咋没来？”
“已经喊人去通知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哦。”
身后的院门关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张水燕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就瞧见落在后面的刘国强关上了院门，还顺手从里面把院门给闩上了。
四目相对。
刘国强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说不出来的奇怪。
不知道为啥，张水燕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死丫头磨蹭啥，赶紧进屋啊。”
“哦。”
林兰芝推门进屋。
张水燕一眼瞧见虚弱靠在床头的张水红，她姐一身浅色睡衣，脸色比睡衣还要苍白，身上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姐……”
“来了？”
张水红按着胸口，扯出个笑容，“刚才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你姐夫给吃了救心丸，又把我这条命抢回来了。”
她脸上有点歉意，“我本来不想惊动你们的，是你姐夫，怕家里人见不到最后一面，着急忙慌地就去报信了。”
原来是这样。
张水燕连忙说，“姐你别这么说，你没事就好。”
张水红自嘲道，“还能多活两天。”
“……”
这话张水燕没法接。
劝她好好养病就会好这种话显得太苍白了。
刘国强搬来凳子，“跟妈陪你姐多说说话吧。”
“谢谢姐夫。”
“客气啥。”
刘国强眼睛在张水燕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吓坏了吧？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和妈倒杯水。”
“……”
张水燕想说别忙活了。
她没请假，陪她姐说几句话就得去上班。
可还不等她开口，刘国强就已经转身走了。
床上。
张水红被子下的手死死捏成拳头。
这贱男人。
知道她为了孩子撮合他跟水燕，彻底不装了，她还没死呢，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跟水燕调情了。
张水红又看向张水燕。
看着她粉嫩的脸，灵动的眼，充满血气的嘴唇和健康的身体……嫉妒的两眼发红。
老天不公啊。
为啥生病的人不是水燕呢。
水燕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没几个人为她伤心……明明水燕才是兄弟姐妹里最可有可无的那个人啊。
她有家有室。
俩孩子还这么小。
老天爷不长眼吗。
林兰芝拍拍张水红的肩膀，让她别失态，张水红压下情绪，心不在焉地跟林兰芝聊了几句。
张水燕没插话。
她在家的存在感一直都很弱。
屋里有个小小的钟表，张水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今天出来的着急。
都没跟二姑他们打声招呼。
五哥和二毛哥秤砣哥每天四点多就在后院处理猪头了，她这个点还没到铺子，五哥他们该担心了。
张水燕有点坐不住了。
“水燕，喝水。”
“谢谢姐夫。”
张水燕接了搪瓷杯，随手就把杯子放一边了，她抬头看向张水红，“姐，让妈陪你说话，我改天再来看你……”
张水红打断她，“水燕，你在生姐的气吗？”
“啊？”
“那为啥这么急着走？”
张水红拍了拍床沿，水燕犹豫了一下坐过去，张水红拉着她的手，“这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时候姐不爱跟你玩，还总是欺负你，你是不是心里怪我，不想看到我才要走的？”
“……”
张水红的手冰凉。
握住她手的时候，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手上，刺激的张水燕打了个冷颤。
水燕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她强忍着不适，没有把手抽出来，“姐，你想太多了，咱俩相差九岁，玩不到一起是正常的，我没有怪过你。”
她只是羡慕。
羡慕大姐能得到妈的关心和疼爱。
又解释说，“我出来的时候二姑他们不知道，我一直不去铺子，二姑他们会担心的。”
“这样啊。”
张水红扭头跟刘国强说，“国强，你找人去二姑铺子上跟二姑说一声，就说水燕在我这，让她别担心。”
“好。”
张水红对林兰芝使个眼色。
林兰芝把张水燕放下的搪瓷杯端过来。
张水红把杯子接过来，费劲地举到张水燕面前，忏悔道，“水燕，姐现在才明白亲情有多珍贵，特别后悔小时候没对你好一点，你能原谅姐吗？”
“……”
张水燕看她的手在抖，赶紧把杯子接过来。
林兰芝擦了把眼泪，声音难得温柔，“水燕，赶紧把水喝了，就算你原谅你姐了……别让你姐心里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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