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台县，市政管理所。
陆勇骑着自己的小电驴，进入单位大院。
他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馒头，一袋榨菜，还有一瓶矿泉水——标准的陆勇式早餐。
他锁好车，哼着小曲儿，往办公楼走去。
心情，好极了！
昨晚他跟沈长山，在饭店喝酒吃鱼，一直聊到半夜。
不过...
老沈接了他婆娘的电话之后，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怪怪的？！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沈家那边呢，不嫌弃陆家的条件差。
这样的话...
儿子的婚事儿，差不多能定下来了。
说不准，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外孙了！
“嘿...你说这...”
想到这儿，陆勇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他推开办公区的大门。
刚走到自己工位前，屁股还没沾到椅子。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老陆！”
是隔壁桌的老刘。
五十出头，秃顶，啤酒肚，标准的机关老油条。
这种老油条，一般消息都灵通的很。
“老陆，组长喊你。”
“组长喊我？”
陆勇一愣，“啥事儿啊？”
“不晓得。”
老刘耸了耸肩，“反正组长说了，让你到了就过去。”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中彩票、但自己还不知道的人。
“......”
陆勇放下塑料袋，整了整衣领。
这大清早的，组长找自己能有啥事？
难道是上个月的报告，格式又出问题了？
还是片区巡查的排班表，要改？！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往走廊尽头的组长办公室走去。
走廊不长。
很快，他走到了组长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进来！”
王组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中气十足，语调上扬。
“嗒——”
陆勇推开门，走了进去。
“嚯——”
他刚迈进去一步，就愣住了。
只见王组长，正站在门口旁边的沙发前。
笑吟吟地看着他。
“老陆！来来来，坐！”
王组长热情地一摆手，指向沙发，“快坐！”
“组长，这是...”
陆勇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
王组长在他对面坐下，将茶杯往他面前一推。
“老陆，先喝口茶。”
“谢谢组长。”
陆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茶。
嫩芽在杯里沉沉浮浮，茶汤清亮。
“老陆啊——”
王组长开口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脸上的笑容，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春风拂面。
“跟你说个好消息。”
“您说。”
陆勇坐直了身子。
“刚才所里开了个碰头会。”
王组长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关于咱们片区管理岗位的调整——”
他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陆勇身上。
“老陆，恭喜你了。”
“嗯...？”
陆勇的手指，微微一紧。
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
恭喜自己？
自己怎么了？
不会是...
“组长，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王组长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
“你被提上来了，老陆。”
“片区副主管。”
“下周开始，正式生效。”
“......”
“......”
“？？？”
陆勇坐在沙发上，微微出神。
片区副主管？！
自己被升为片区副主管了？！
不是啊。
自己在这个管理所，干了近二十年。
从转正之后，就一直是普通职员。
用四个字形容自己，那就是——普普通通。
年年考核，都是“称职”。
不出彩，也不犯错。
像一颗拧在机器上的螺丝钉，安安稳稳待了二十年。
自己五十岁的人了，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往上动一动了。
能顺顺当当干到退休，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现在——
副主管？！
“组长...这...不是搞错了吧？”
陆勇的声音，有些发虚。
“搞错？”
王组长笑了，“白纸黑字的文件，怎么搞错？”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陆，你也别谦虚了。”
“你在咱们所里干了这么多年，踏实、靠谱、从不出幺蛾子。”
“论资历，论能力，这个位置，你坐得住。”
说到这里，王组长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语气里，多了一层只可意会的东西。
“而且，老陆啊——”
他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勇。
“你这才...刚刚开始啊！”
“！！！”
陆勇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什么意思？！
提拔为副主管，也只是刚刚开始？！
不是，自己五十了啊！
“组长，您这话的意思是？”
“哈哈哈——”
王组长笑了笑。
他伸出手，在陆勇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语重心长道：“老陆啊老陆。”
“以后——”
“你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
“你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组长呀。”
“......”
陆勇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王组长，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脑子里，慢慢理清了思路。
老沈昨晚接完电话后，跟自己说。
“老陆，以后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有些事，你就放心大胆的，交给我老沈去办！”
当时自己也喝高了，没在意他话里的含义！
原来老沈说的办事，是自己升职这件事！
好好好！
老沈！
沈长山！
沈氏集团！
真是，手眼通天啊！
一顿饭，一顿酒。
自己坐了二十年的位置，就这么被抬高了！
用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话...
我陆勇，这次沾着安子的光，也算是误闯天家一回了！
“......”
陆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汤清澈见底，嫩芽在杯中缓缓舒展开来。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站起身，朝王组长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组长，您放心吧，这么多年的照顾，我老陆不会忘记的！”
“哈哈哈哈，什么照顾，互相提携，互相提携！”
王组长摆了摆手，乐呵呵地将他往门口送。
“好好干，老陆！”
“嗯！”
陆勇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暖洋洋的。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安子”两个字。
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两秒。
然后又退了出去。
翻到另一个名字，“亲家公——老沈”。
他盯着看了三秒，拨通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沈长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老陆啊？”
“老沈...你也不提前跟你陆哥，打声招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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