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头皮，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才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不是嗜杀之人。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有钱，有闲，有美女环绕，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现在呢？
他来到了这步步惊心的江南，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成了女帝手里的一把刀。
现在，为了自保，为了能从这个该死的泥潭里爬出去，他亲手策划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江南的连环暗杀。
从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变成了一个幕后黑手，一个刽子手。
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妈的，不想了，头疼。】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路，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把他们杀怕了，不把这潭水搅成一锅血水，我他妈永远别想回京城过我的逍遥日子！】
陆宸的眼神，一点点地从迷茫变得狠厉。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可当别人要把他往死里逼的时候，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先去死。
安王也好，公主也罢，你们既然要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这一夜，陆宸彻底失眠了。
他就在书房里枯坐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在今夜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
他在等。
等赫连雪的消息。
或者说，等一个死人的消息。
他心里很清楚，赫连雪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天罚组织再牛逼，她也是北蛮最顶尖的刺客，杀几个乡绅富商问题不大。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女帝。
【她肯定在看着我。】
【她把我扔到江南来，就是为了看戏，现在我把戏台子都给点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
想到这里，陆宸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开始拼命地控制自己的思想。
【不能想，不能想，什么都不能想。】
时间，就在这种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从墨黑，变成深蓝，又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陆宸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一夜未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困倦，精神反而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啸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侯爷，您起这么早？”林啸看到陆宸已经穿戴整齐，有些意外。
“嗯，睡不着，起来走走。”陆宸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走到盆边，用热水洗了把脸，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有什么消息吗？”他一边擦脸，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林啸摇了摇头：“回侯爷，一切正常，雍王那边还在查内鬼，昨晚又抓了好几个府衙的下人，闹得人心惶惶，公主也没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
这四个字，让陆宸的心往下一沉。
【怎么会没动静？】
【难道是赫连雪失手了？还是她根本没动手？】
【不应该啊……】
陆宸心里七上八下，但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锦衣卫亲信，连门都忘了敲，直接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惶。
“侯爷！出……出大事了！”
林啸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他不懂规矩。
陆宸却心里一动，抬手制止了林啸，沉声问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名亲信喘着粗气，急声道：“侯爷，天没塌，但是……但是死人了！”
“苏州最大的绸缎商，张万年，今天一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
陆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万年正是他交给赫连雪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陆宸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死人了？张万年？怎么死的？被仇家寻仇了？”
“不……不知道啊！”那亲信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邪门得很，听说张万年是死在自己卧房里的，他那卧房守卫森严，外面有十几名护院日夜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天早上，他小妾见他迟迟不起，进去一看，人已经……已经凉透了。”
“最关键的是。”亲信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仵作初步验过，张万年身上一丁点伤口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或者被侵入的痕迹，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他……他就那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活活吓死的？
陆宸心里冷笑一声。
【干得漂亮，赫连雪。】
【这手段，才符合你北蛮第一刺客的身份。】
【杀人于无形，不留半点痕迹，这才叫专业。】
他心中赞叹，脸上却是一片凝重，挥了挥手，对那名亲信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惊动官府，你立刻派人去府衙门口盯着，一有消息，马上回来报我。”
“是，侯爷！”亲信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陆宸和林啸两人。
林啸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侯爷，这张万年是苏州商会的会长，在江南一带人脉极广，跟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恐怕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而且，这死法也太诡异了，密室杀人，还是被吓死的……这简直闻所未闻。”
陆宸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啊，太诡异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第一颗石子，已经投进了湖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涟漪散开，看看能惊动多少水底的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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