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渝抬起手腕递到他面前,“赵公公说奴婢有嫌疑,奴婢自然是不敢辩的,不如陛下将奴婢同叶大人一同送去永巷,细细审问。”

  “或者,一道圣旨赐死奴婢算了。”

  叶知渝恃宠而骄。

  这是吃准了自己对周淮南有用处,若真伤了残了,他还得再找个替身去。

  “舍不得。”

  周淮南捧着她的手,眸子里怜惜都快溢出来了。

  “小心!”

  眉目传情的时候,周淮南瞥见窗户纸上的箭影,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先将叶知渝护在身下。

  和昨晚在永巷风格相似,利箭夹杂着风声雨点似的穿梭,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只往龙椅上那两人身上招呼。

  周淮南抽出手中的佩剑抵挡,却始终没动地方。

  赵骈经验丰富,在第一支箭飞进来的时候就去召集卫尉军了,可惜效率慢了些,窗户都扎散架了也没见他回来。

  叶知渝缩在周淮南怀里,抬头打量他,唇红齿白、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睛是典型的狗狗眼,时而肃穆清冷,时而软萌娇柔,这暴君的相貌若是放到现代,必定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叶知渝沉溺于男色,很快被箭戳在砚台上的巨响拉回现实。

  她身子一颤,下意识看向周淮南,刚巧瞥见弹到他胸侧的箭头。

  来不及抉择,叶知渝突然发力扑倒周淮南,将他压在身下。

  箭头带着可怖的速度从她后背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服布料滴落,砸在周淮南腰腹处。

  周淮南用指腹蘸取,被那猩红狠狠刺伤了眼睛,“绾绾!”

  叶知渝费力的撑开眼皮,纠正他,“我不是…绾绾。”

  说完这话,又一头栽在周淮南怀中,昏死了过去。

  赵骈在这关头闯入,“陛下,叛贼已经尽数肃清,叶隐年和赵高等人缉拿在外。”

  虽然叛军的头目溜了,但也算获胜。

  可周淮南已经无暇顾及了,只木讷的重复着一句话,“太医!叫太医!”

  赵骈伴君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亲自跑到太医院,责令徐朗用最快的速度带手下那帮人赶赴朝乾宫。

  叶知渝脊背一片鲜红,足有小臂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甚是骇人。

  所幸,未侵及内里,没有生命危险。

  伤口得到妥善处理,血也止住,清苦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叶知渝还是在半夜发起高热。

  周淮南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到天亮时,替换下来的降温的手帕都堆成山了。

  赵骈看一眼桌上热了十几遍的早膳,壮着胆子提醒,“陛下,您已经守了娘娘一个日夜了,这么不吃不喝的只怕损伤龙体,不如末将去找几个得力的宫人来伺候?”

  周淮南不语,头都不肯抬一下。

  赵骈不敢再多话,识相的退了出去。

  周淮南取来温水,用指腹蘸了,浸润她干燥唇瓣。

  意识模糊之间,叶知渝察觉自己唇上的异动,胡乱拨开,“谢颂年。”

  “别闹,我再睡会儿。”

  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周淮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近一些低声问她,“你说谁?”

  “你有完没完!”

  叶知渝没好气的搡开贴上自己脖颈的头,“谢颂年我警告你,婚礼之前别上我的床,我可不想未婚先孕。”

  她和谢颂年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周淮南的柔情僵在脸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九年来,他思念成疾,人家却已寻了旁人做夫婿。

  赵骈看到他失魂落魄的从寝殿出来,连忙拔直身子听候吩咐,心里还琢磨呢,难不成床上那位伤情恶化了?

  “去昭阳宫把白蔹带来。”

  “她才退热,需要人照顾。”

  眼见陛下终于想通了不再为难自己,赵骈在心里敲锣打鼓,转身就要去办。

  又被周淮南叫住。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叶隐年虐待她。”

  赵骈确实说过。

  叶知渝露面那日,他就奉命去查来历,本着严谨周全的原则,把叶知渝近几年的生活和处境查了个彻底,问讯期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叶隐年对这个长女很差,动辄打骂。

  “确有此事。”

  “相关证词,末将已登记造册呈于陛下案头。”

  周淮南沉默几息,忽然下令,“叶隐年及其家眷处以车裂,午时行刑,命朝中文武到场观刑,你监刑。”

  “赵标、赵冲、赵蔽,连同采荷,定杀。”

  赵骈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如常,“末将明白。”

  吩咐完这些,周淮南像是消耗掉了最后一点力气,孤身出门,向昭阳宫走去。

  青砖碧瓦,桂花树枝叶在风中飘摇,偶尔飞落几片花瓣。

  这原是绾绾的住处。

  周淮南眼神在院子里秋千上停留片刻,而后推门进屋。

  屋内陈设一如往日,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仿佛未曾改变。

  只是,空了些。

  周淮南打开床下的暗格,里边大大小小十几个酒坛。

  绾绾嗜酒,可备孕时被太医勒令戒酒,她就藏在这里,趁夜间无人的时候偷偷喝,周淮南一直都知道,未曾拆穿。

  其中一只翡翠双唇罐尤其显眼。

  那是她及笄那年,周淮南寻遍天下得来的料子,满心欢喜的捧回来送给她,第二日便听说她请工匠做成了酒罐子。

  美其名曰,意头好。

  周淮南摇头,觉得自己那时候大抵是疯了,纵容她做出这般荒唐之举。

  叶知渝是被饿醒的。

  她记得昨夜有人一直在旁边嘟嘟囔囔动手动脚的,还以为谢颂年回来了,环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原来是做梦。

  “小姐。”

  突然贴近的脸吓得叶知渝直往后缩。

  白蔹倒是面不改色的自我介绍,“奴婢白蔹,先前是伺候绾宁郡主的,刚得了陛下的旨意来伺候小姐。”

  叶知渝心中暗爽。

  还得是做替身爽,婚事才定下,身份就抬上去了。

  “陛下呢?”

  她下床的动作大了些,牵动身后的伤口,才想起昨天被刺杀的场景。

  周淮南和赵骈都不在,不会出事了吧?

  这个节骨眼上,金主爸爸可不能有闪失啊。

  白蔹一顿,附到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有所不知,陛下下令对您母家众人处以车裂之刑,赵统领这会儿已经将人押送到刑场了。”

  叶知渝听过这话就往外跑。

  封建王朝抄家灭门奴仆是要跟着遭殃的,说不准谢颂年就在被斩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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