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青山相信他。
因为陆沉是那种越乱越冷的人。
刀在乱局里，反而最容易找到该斩的线。
上午，顾沉舟也准备回守山台。
他伤势不轻，沈冰心原本不许他动。
但顾沉舟坚持要去确认旧阵。
最后沈冰心退了一步。
宋青山陪他去。
黑虎开车。
秦老随行。
顾沉舟坐在后座，脸色苍白，却抱着摄魂铃不放。
宋青山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离不开它？”
顾沉舟道：“不是离不开。”
“是死门还不稳。”
宋青山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死门。”
顾沉舟沉默片刻。
“我知道。”
“但父骨和母发都在守山台。”
“昨夜虽然旧阵护住了，可我不亲眼看看，不安心。”
宋青山没有再劝。
他理解顾沉舟。
失去二十三年后，好不容易把亲人的遗骨遗物带回旧地，谁都无法真的放心。
车到半山腰，众人步行上守山台。
昨日的战斗痕迹仍在。
山路上有尸傀焚烧后的黑痕，石阶边缘被撞碎几处，空气里残留淡淡焦臭。
守山台祭坛还在。
旧阵暗红光芒微弱，却没有断。
顾怀山遗骨木盒安静放在安骨位。
母发玉瓶也完好无损。
顾沉舟走到祭坛前，缓缓跪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太多话。
只是将额头贴在冰冷石台上。
很久。
宋青山和秦老都没有打扰。
黑虎站得远远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沉舟起身时，眼眶微红，但神色比来时安定。
“旧阵还在。”
宋青山点头。
“茶会后，我们暂时赢了。”
顾沉舟看向死门方向。
“只是暂时。”
“嗯，只是暂时。”
顾沉舟抬手，摄魂铃轻轻一响。
死门方向没有回声。
至少此刻，没有。
顾沉舟低声道：“我要在守山台留一夜。”
宋青山皱眉。
顾沉舟道：“不是逞强。”
“旧阵昨日被冲击过，我需要把它重新补稳。”
“父骨和母发也需要安魂。”
宋青山看着他。
顾沉舟补充：“我会让秦老守在外侧，不深入死门。”
秦老在旁边道：“宋先生放心，老夫盯着他。”
宋青山想了想。
“我晚些让沈冰心派药过来。”
顾沉舟点头。
“多谢。”
下山前，宋青山站在守山台边缘，遥望北侧。
倒井山坳被山雾遮住，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里的黑洞并没有完全闭合。
井心仍在呼吸。
像一头受伤后重新缩回洞穴的巨兽。
它不会立刻出来。
但它已经醒了。
回到杏林阁后，江怀远带来一个消息。
徐长庚愿意交代徐家所有封魂井相关资料。
不是一部分。
是全部。
这并不让人意外。
茶会之后，徐长庚最后那点侥幸也被击碎了。
徐家没了。
黑先生没有救徐家。
甚至从头到尾，徐家都只是黑先生利用的世俗壳子。
徐长庚已经明白，自己若继续隐瞒，不会保住任何东西。
只会让徐家残余死得更难看。
下午，宋青山在江家临时审讯室见到徐长庚。
几日不见，他像老了十几年。
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身上的贵气彻底散了。
他看到宋青山，第一句话是：
“茶会那天，我听见山里有钟声。”
宋青山坐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
徐长庚摇头。
“以前不知道。”
“现在大概知道了。”
“那是封魂井在响。”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徐家老爷子以前说过，天峰山下面不是矿，是一口倒着的钟。”
宋青山眼神微动。
“倒着的钟？”
徐长庚点头。
“这是黑先生告诉他的。”
“他说封魂井不是井，而是一座倒钟。”
“井口是钟口。”
“三门是钟沿。”
“守井印是钟槌。”
“若敲得对，可以镇灾。”
“若敲得错，可以唤灾。”
宋青山心头微震。
他以三门为钟，是自己在旧钟楼后推演出的办法。
没想到黑先生早就知道封魂井有“倒钟”之说。
徐长庚继续道：“徐家保存过一份古图。”
“那图不是顾家的。”
“是黑先生给徐家的。”
“图上标着井心之下还有一层，叫归墟腔。”
宋青山皱眉。
“归墟腔？”
“对。”
徐长庚道：“黑先生说，封魂井千年来吸收的不祥之气，都沉在归墟腔。”
“井心只是门。”
“门后才是真正的灾厄沉积处。”
宋青山眼神沉下。
这解释了为什么井心石门后那只眼睛如此可怕。
那不是一个普通邪物。
它可能是千年灾厄沉积后诞生的意志。
徐长庚取出一份密封文件。
江怀远让人检查后，递给宋青山。
文件里有几张复印古图。
其中一张，正是倒井结构。
最上层是三门。
中层是井心石门。
再往下，是一个形似钟腹的巨大空间。
旁边用古篆写着三个字。
归墟腔。
而在归墟腔旁，有一行小字：
灾气沉眠，勿以人心饲之。
宋青山盯着这句话。
勿以人心饲之。
黑先生的众生锁，就是以人心饲井。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是故意这么做。
徐长庚低声道：“徐家老爷子曾问过黑先生，若归墟腔醒了会怎样。”
“黑先生说……”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
“他说，中海会成为第一座井城。”
宋青山抬眼。
“井城？”
徐长庚脸色惨白。
“活人做井壁，死人做井泥。”
“一城气血，养一口新井。”
房间里一片死寂。
江怀远脸色铁青。
“畜生。”
宋青山合上文件。
黑先生的目的，比他们想得更大。
他不是要单纯放出井下灾厄。
他是要以中海为基，重铸一座新的封魂井。
或者说，一座由他掌控的弃井。
旧井封灾。
新井养灾。
这才是黑先生真正的野心。
当夜，宋青山将徐长庚供出的古图带回杏林阁。
沈冰心、江明珠、霍景渊、江怀远、顾沉舟通过通讯，全部参与分析。
顾沉舟看到“倒钟”二字时，沉默很久。
“顾家残图里没有归墟腔。”
宋青山问：“是遗失，还是被刻意删掉？”
顾沉舟道：“都有可能。”
“顾家传承断过几次。”
“也可能历代守井人认为这部分不能外传，最后反而失传。”
霍景渊道：“从结构看，井心石门只是第一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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