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说着,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叶静姝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就在渡边右手离开裤兜、左手死死掐住她肩膀的那一瞬间——

  叶静姝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向下探去。

  两根手指精准地滑入渡边右侧的裤兜。

  她指尖一挑,夹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硬卡纸,顺势滑入了自己的袖口。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就在渡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枪柄的那一瞬间——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笔挺军装、胸前佩戴着将星的男人,顺着木质楼梯走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渡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摸枪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脸色从涨红瞬间变成了死灰。

  为首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揪着叶静姝衣领的渡边,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渡边副官,”男人的日语带着浓重的京都口音,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军部调查组奉命抵达。

  从现在起,你涉嫌伪造情报、欺瞒上级,被全面接管。

  放下武器,跟我们走。”

  渡边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连腰间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渡边的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楼梯方向拖去。

  “高桥课长……高桥课长救我……”

  渡边绝望的哀嚎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楼梯口恢复了死寂。

  为首的男人整理了一下手套,目光转向站在墙边的叶静姝。

  “沈云卿翻译?”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叶静姝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属下在。”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高桥课长在里面已经签署了移交报告。

  渡边的案子,你作为全程参与的翻译,也需要去调查组做个详细的笔录。”

  男人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十分钟后在楼下大厅集合。不要迟到。”

  “嗨!”

  叶静姝大声回答。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三个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静姝慢慢直起身。

  她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的右手,轻微地从袖口里抽出了那张硬卡纸。

  借着走廊昏暗的壁灯,她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花旗银行的私人保险柜租赁凭证,上面印着“甲字零七号”的字样。

  叶静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指尖微微用力,将凭证重新叠好,放到空间。

  宋怀远现在还被关在宪兵队的死牢里受罪,必须尽快找个机会把他营救出来。

  她转过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着楼梯口走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宪兵队办公室。

  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成细长的条块,投射在暗绿色的地毯上。

  山田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视线死死盯着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

  黑泽中佐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步伐平稳。

  黑泽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山田,微微点头。

  “山田阁下,”黑泽开口,声音平缓,“打扰了。”

  山田没有动,他盯着黑泽:

  “黑泽中佐,你的人直接带走了渡边,这是什么意思?”

  黑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山田阁下,”黑泽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

  “我只是奉命来核实一些情况。

  前线司令部那边,对后勤调度的效率,有些疑虑。”

  山田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没有去碰。

  “核实什么情况?”山田压着声音,

  “渡边的调度权限,归我管。

  他出了纰漏,我会亲自向司令部写检讨,不需要你来插手。”

  “检讨?”黑泽轻笑了一声。

  他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山田阁下,前线司令部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一份检讨书。”

  山田没有说话。

  黑泽看着山田,目光平静:

  “前线司令部已经发了三次电报。

  您负责的两次前线物资押送,全部在途中被劫。

  物资没有送到,前线部队现在缺少补给。”

  山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黑泽,没有开口。

  “两次。”黑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山田阁下,前线在打仗,几万将士在等着补给。

  您的物资,两次都没送到。

  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向军部解释?”

  山田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站直。

  “黑泽中佐,”山田咬着牙,

  “前线战局瞬息万变,物资押送途中遭遇敌军伏击。

  这是前线指挥官的战术责任,与我后勤调度何干?

  你拿着前线的电报来质问我,未免越权了。”

  “越权?”

  黑泽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山田的脸上。

  “山田,你还记得昭和十五年的秋天吗?”

  黑泽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我们在陆军大学校,战术学的那场结业考试。

  你当时坐在第一排,把‘后勤是战争的血脉’这篇论文写得慷慨激昂。

  当时连教官都说,山田君对后勤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同期的所有人。”

  山田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黑泽,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必须超越的对手。”

  黑泽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慨,“我甚至觉得,整个陆军大学,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

  我以为,你会成为帝国最出色的将领。

  我们会在未来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较量。”

  黑泽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山田那张铁青的脸,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可是现在……”黑泽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现在,居然连物资押送都保不住。

  山田,你的军旅生涯,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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