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别墅。
窗外精心修剪的草坪绿得发亮,几株名贵的盆景在光影中投下婆娑的影。
室内冷气开得恰到好处,隔绝了京城的暑热,只余一片清凉静谧。
吊灯折射着暖光,落在深色的实木茶几上。
茶几上,本该摆放茶具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张花花绿绿的飞行棋棋盘占据。
三个年过四十、在各自领域都堪称一方巨擘的男人,正围着这张略显幼稚的棋盘。
“哎呦!六!哈哈哈,我赢了!”庄崇川大手用力一拍大腿,震得棋盘上的塑料飞机都跳了一下。
他得意地抓起代表自己颜色的棋子,一步跨越终点线。
“承让承让啊,老秦,老陈!”
秦江端着个素雅的青瓷茶盏,刚抿了一口,看着自己还差几步的棋子。
“我说老庄,你这运气是真没得说。围棋象棋什么的你一概不通,下跳棋你又嫌动脑子累,非得玩这个。”
“这飞行棋,不就是赌运气的么?你脑袋瓜比不过老陈,下跳棋怕输,这下可找到主场优势了?”
陈归坐在庄崇川对面,一身熨帖的衬衫西裤,坐姿端正,“运气不错。”
“那是!”庄崇川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次可是我的主场!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秦江看着他这副模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你真不用去场馆再熟悉熟悉场地,或者……练练?”
“科拿的实力,你我都清楚。虽然名义上是天王,但她那只拉普拉斯,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冰系造诣,跟米可利冠军较量起来也是不落下风的。”
“嗐!安心啦!”庄崇川大手一挥。
“老秦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庄崇川玩了一辈子晴天队,还能输给她一个玩冰系的不成?属性克制摆在那儿呢!太阳底下,她那冰能撑多久?”
陈归的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在庄崇川的脸上,“骄兵必败,你得收收自己的小孩子思维了。”
庄崇川被噎了一下。
“哎呀老陈,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别说这种丧气话嘛!你看我这状态,飞行棋连赢两局,气势正盛,好得很!明天保管打得漂漂亮亮的!”
陈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选择翻一个白眼。
秦江看着两位老友的互动,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老陈,之前听你提过,想让齐望跟方律学对战?谈得怎么样了?”
陈归端起自己手边的白瓷杯,杯身素净,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没谈成。齐望那孩子……心思还是更在培育上。他觉得现阶段的重心,是把咖啡培育这条路子走深走稳,暂时不想把精力大规模转移到对战训练上来。”
“方律也认同他的想法,觉得他在培育上的天赋和潜力更突出,应当优先发展。”
“齐望那小子?”庄崇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插话道。
“他打小我就看他行!脑子活络,有股子韧劲儿!培育对战,那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搞定了?两手抓,两手硬嘛!我看好他!”
秦江和陈归闻言,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庄崇川。
庄崇川被两人看得有点发毛,粗声粗气地问:“干嘛?这么看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陈归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老秦问起这个,是想看看齐望有没有资格、或者说潜力,在未来某个时候,考虑继任天王的位置。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退休,把位置空出来吗?”
庄崇川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他那头短发。
“嗨!你说这个啊!退休是想的,不过嘛……”
“我还想把我那位置,留给我家那小子呢!他天赋也不差,跟着我从小摸爬滚打,当个天王绰绰有余!至于冠军……”
“那就算了,那位置太沉,不是他扛得动的。”
秦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绿意。
“天王的位置,确实有得是人选。立群、岑听、还有几个道馆主,都是好苗子,历练几年,撑起一个天王席位问题不大。”
“但冠军……老陈,老庄,实话说,我环顾整个东煌年轻一代,能真正扛起冠军这个担子的,我目前……一个都没看到。”
庄崇川立刻接话,“嘿!老秦,你这话说的!你女儿柔柔呢?那可是你的心尖肉,你不当冠军来培养?藏着掖着?”
秦江苦笑着摇摇头:“柔柔她……天赋是有的,心气也高。她为自己父亲是冠军骄傲,也为自己骄傲,这股骄傲是她前进的动力,但也像一把双刃剑。”
“她太顺了,同龄人中几乎找不到能给她真正压力的对手。我担心……这份骄傲,让她很难接受失败。而冠军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失败?”
陈归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说道:“那就让她经历一场真正的失败。打一场,输一场,自然就懂了。”
“这就是我最苦恼的地方啊,老陈。”秦江长长叹了口气。
“同龄人中,确实没有能稳赢她、给她足够挫折感的对手。可如果找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的,比如让小望或者小庄去跟她打……”
“年纪差距摆在那里,输了,她可能会归结于对方年纪大经验多,赢了,她更觉得理所当然。这种失败或胜利,对她那种骄傲心态的冲击力……不够深刻,效果不明显。”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树影摇曳,光芒静静流淌在棋盘和三个男人身上。
原本快快乐乐的老友棋局闲聊,不知不觉间就滑向了关于儿女后辈、关于传承与未来的沉重话题。
纵使他们在外是叱咤风云的冠军、天王、学术权威,此刻也只是一个为儿女前程忧心忡忡的普通家长。
自己在外再如何呼风唤雨,终究还是放不下家里那些小的。
庄崇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秦江的肩膀。
“哎呀老秦!要我说啊,你就是想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柔柔那么聪明,又有你这个爹打下的底子,将来差不了!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江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又轻轻抿了一口。
夕阳的金辉开始给远方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暖金色,别墅区的景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
“是啊,顺其自然……只是,若我们东煌也能像关都、城都那样,早早出现一个赤红、青绿那般……真正横压一代的图鉴拥有者的天才,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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