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正蹲在货架前整理新到的花泥,听见风铃声便抬起头。
暖黄的晨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切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他眯眼辨认了一下逆光的身影,随即笑起来,手上的泥也顾不上拍,直起身。
“齐老板,今天儿又来买花啊?”
齐望走进店内,混合的花香温和地裹上来。
“屈先生,我是来看望小煦的。听说她昨天没去卖花,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屈曲搓了搓手上的泥屑,“我年纪长你不少,你叫我声屈叔就行,别先生先生的,显得生分。这是我爱人,张茵。”
张茵放下手中那枝银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真是麻烦你总关照我们家小煦了。这孩子这几天回家总念叨,说有个白猫哥哥对她可好了。”
“小煦呢?”齐望看向店里侧边的小门,“没看到她。”
“上学去啦。”屈曲语气轻松。
“今天是周一,课还得上嘛。虽然有些课外活动对她来说不太方便,但多和同龄孩子处一处,总是好的。”屈曲歉然地笑了笑,“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白跑。”齐望说着,从随身的空间背包里取出两只密封好的玻璃瓶,轻轻放在一旁的木制小圆桌上。
瓶身澄净,里面是纯色的棕色咖啡,一瓶贴着蓝紫色的风铃花贴纸,另一瓶则贴着张调色盘贴纸。
张茵的目光落在瓶子上,“齐老板,你这是……?”
“小煦是个很开朗的女孩,我也希望她能一直健康快乐。这两款是我新试做的咖啡,或许对她的情况能有些帮助。”
屈曲呼吸微顿:“像治愈热可可那样?”
当初治愈热可可的名声在培育界震动四方,他们自然听说过。
那款热可可能治愈连现代医学都棘手的陈旧暗伤,而且不管造成暗伤的原因是什么,只要是被认定是陈年旧伤,就能缓步治愈。
但小煦需要的不是治伤,而是改写基因的可能。
希望渺茫得像风里的蛛丝,可眼前这青年是齐望,那个屡屡创造奇迹的齐望。
齐望指向贴着风铃花的那瓶:“这是岩盐咖啡,或许能够对小煦的病情有帮助。不过很抱歉,具体效果我无法保证,目前也只做出两杯。如果你们有顾虑,可以不喝。”
张茵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几乎要立刻去碰那瓶子。
这么多年,他们试过太多方法,每一次希望升起又碎掉,早已学会不敢期待。
齐望是什么人?
张茵大多是从丈夫屈曲口中听说的,是东煌最年轻的高级培育家,是首次创造培育咖啡的人,是将奇迹与咖啡结合的人。
她相信齐望,就像一直相信奇迹再现一样!
张茵眼眶发热:“真的吗?齐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屈曲问道:“这么厉害的咖啡,原材料肯定很珍贵吧。”
“原材料里,有一味比较特殊,是顽皮熊猫带回来的带着感恩之心的风铃花。”
“风铃花?”屈曲疑惑。
“顽皮熊猫?”
顽皮熊猫个子不高,性格也不张扬,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齐望的小腿后面以至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只宝可梦的存在。
它背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零星还剩几颗蓝色方块,身上绒毛蓬松干净,黑白分明,正仰着圆乎乎的脸看她。
张茵怔住了。
眼前这只整洁可爱的顽皮熊猫,与昨夜暮色中那只浑身泥泞、闭眼递出罐子的小身影渐渐重叠。
“原来……你要找的人,是齐望啊。”
张茵伸手,轻轻摸了摸顽皮熊猫的头顶,“你找到了一位非常、非常温柔的家人呢。恭喜你。”
“顽顽~(≧▽≦)”顽皮熊猫耳朵抖了抖,眼睛弯成了月牙,圆圆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张茵站起身,对屈曲解释道:“昨天小煦不舒服,就是它送来一颗顶级橙橙果能量方块,哄着小煦睡着的。我谢它,便包了一束风铃花给它。”
屈曲恍然,看着那瓶风铃花咖啡,又看看憨态可掬的顽皮熊猫。
“真是赠人风铃,手有余香……”他感慨地摇摇头,目光回到桌上,“那另一瓶是?”
齐望指尖点了点那张调色盘贴纸:“调色咖啡。我之前头发变白,用的就是这款,但是这一杯我稍微改了一下配方。”
“如果修复咖啡未能起效,这杯至少能让小煦在十二小时内,拥有黑色的头发和稍深些的肤色。”
“十二个小时,够她好好体验一天普通的样子。”
屈曲喉咙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
他看看桌上那两瓶看似普通的咖啡,又看看眼前神色平静的青年。
屈煦得了白化病,这在周围的街坊邻居里是众所周知的,但他们和齐望并不是一条街上的,也从没有点明白化病的事情。
他对风铃花的花语不熟悉,或许,风铃花还有另一层意思:真正的温柔是不动声色的懂得。
抛开魅魔这个称号,齐望确实对常人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和包容力。
“齐老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如果非要谢,”齐望笑意很淡,很真切,“就和我一起期待咖啡生效吧。能见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小煦,对我来说,也会是个很大的惊喜。”
晨光在店内缓缓移动,光尘在花架间浮游,花香静静弥漫,风铃在门边偶有轻响。
“那么,我先告辞了。”转身,对脚边的顽皮熊猫轻声道:“我们走吧。”
“顽顽。”(嗯。)
顽皮熊猫乖乖应声,小跑两步跟上。
“请等一下!”
这时,张茵快步走向花店内侧的温室小隔间,片刻后,她捧着一盆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素陶圆盆,里面栽着的风铃花植株格外茁壮,橙黄带红纹的花朵累累垂垂,像一盏盏沉默的小钟。
“风铃花不耐寒,冬天很难养好,我温室里养了很多,这一盆是长得最好的。我们……我们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这盆花,请你收下。”
齐望目光落在那些铃铛似的花朵上,“谢谢,我会好好照顾它。”
“顽顽~(再见!)”
推开玻璃门,风铃再次“叮铃”轻响。
齐望捧着花盆,带着顽皮熊猫走入巷中。
清晨的风从巷子深处钻出来,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微动,也吹得怀中的风铃花簌簌轻摇。
那些橙黄带红纹的花朵在风里摇来晃去,真像一串串被风叩响的铃铛,只是没有声音。
顽皮熊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仰头看着那些摇晃的花。
它忽然想起,风铃花其实不会响。
它们只是长得像铃铛,安安静静地开,安安静静地谢,从不用声音惊扰任何人。
就像齐望一样。
来时,不曾惊扰谁;离开时,也只带走一盆安静的花。
却像风过铃铛本该有的清响,虽无声,却清晰地留在了听见的人心里,温润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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