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对了之后,应该活下来,拿走所有的钱,衣食无忧。
但他死了,死在狱里。
所以问题不是“钱命孰重”?
季家不会让一个答对的人活着离开。
答对了,气运网就不再有权限保护他了。季家可以毫无顾忌地提取他,或者直接杀掉他。
陈渡睁开眼,浑身发冷。
季北海不是在帮他。季北海是在利用他。利用他来维持季家的猎印。
陈渡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了图书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季北海的。不是姜元吉的。不是苏晚的。
是周晚棠的。
“喂?陈渡?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周总,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公司其实是在帮客户做违法的事,他应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证据吗?”
“有。”
“那你来找我。现在。我在公司。”
陈渡挂了电话,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公司的方向骑。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他不能再一个人扛了。不能找姜元吉,不能信季北海,苏晚只是一个记东西的工具人。
他能找的、唯一有可能帮他的人,是周晚棠。
她聪明,冷静,她欠他一个情:去年公司年审的时候,陈渡帮她挡过一次甲方的无理要求,让她在合伙人面前保住了面子。
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渡上楼,敲开周晚棠办公室的门。周晚棠坐在电脑后面,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吧。”
陈渡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周总,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能让你的账户里凭空多出钱来?”
周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这半个月发生的事。”陈渡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支付宝的账单,翻到那几百条一分钱转账的记录,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周晚棠面前,“你看看。”
周晚棠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大概二十几条,她抬起头来,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这些转账的来源是什么?”
“是滨海市每一台收银机、每一个地铁闸机、每一台加油机。每一笔交易产生的时候,我的账户里就会多一分钱。”
“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但它发生了。”
陈渡把手机拿回来,点开深蓝色应用的气运详情页,又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周晚棠看着屏幕上那个深蓝色的背景、进度条、气运值、活跃终端的列表,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气运网。财帛宫。聚财格。”
陈渡说,“我鼻子上有一个东西,它能从每一笔交易里吸走一分钱的气运。这些气运会转化成人民币打到我的账户里。我现在每天的被动收入大概是一百多块,主动的话会更多。但代价是三周之内,气运网会跟我结算。我会被问一个问题。答对了,我发财。答错了,我消失。”
周晚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她看着陈渡,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渡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好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正常人帮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消失了,帮我把这些记录交给一个叫苏晚的人。她在姜老师那里。”
周晚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笔,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撕下来递给陈渡。
“这是我家的地址。明天下午三点,你来。带上你所有的记录。我需要从头到尾看一遍。”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鼻子上那个东西?”
周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陈渡,我创业三年,见过甲方跑路、乙方翻脸、合伙人拆伙。我什么没怕过?”
她转过身来,窗户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我怕一件事:怕我的员工出事,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六下午三点,陈渡准时到了周晚棠家。
周晚棠住在开发区的一个新建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一堆打印出来的账单和陈渡的手机。
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陈渡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转账记录、气运值变化、应用截图、姜元吉的册子照片、甚至那条地方志的记载,全部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想了几分钟。
“你现在有四个问题。”
她睁开眼,掰着手指数,“第一,气运网的结算问题,你不知道是什么。第二,季北海的提取,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第三,姜元吉给你的信息,和你在地方志上查到的不一致。第四,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副作用。”
“对。”
“你之前打算怎么办?”
“等。等到气运值到九千,去找季北海,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行。”
周晚棠说,“太被动了。”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客厅里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她的工作计划,她翻到空白的一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时间轴。
“今天是周六。你的气运值是六千三。按照现在的吸收速度,到九千大概需要五天左右。也就是说下周四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是找季北海,还是等结算。”
她又在时间轴上方画了三个圆圈,分别标注了“季北海”、“结算”、“未知”。
“你现有的两个选项都不好。季北海不一定可信。结算的风险太大。所以你需要第三个选项。”
“什么选项?”
周晚棠转过身来,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一下。
“主动加速。在季北海找到你之前,在结算开始之前,你把气运值冲到一万。主动触发结算。然后当面回答问题。答对了,你赢了。”
“答错了,你说你会消失,对吧?但姜元吉说那个滨州人还活着,只是变成了管道。所以‘消失’可能不是死,而是变成另一种存在形式。”
“那万一真的是死呢?”
“那你就更应该在主动加速之前,先验证季北海和姜元吉谁说的是真话。”
周晚棠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姜元吉说盐商选了钱。地方志上写盐商说‘我选命’。这两个信息有一个是假的。你得搞清楚为什么。”
“怎么搞清楚?”
“去找那个滨州人。”
陈渡愣了一下:“去滨州?”
“对。姜元吉说他在滨州的一家快递站分拣包裹。你能找到他吗?”
陈渡想了想。姜元吉提过那个滨州人的情况,三十出头,做外贸的,财帛宫开了,结算时选了“分享”,现在在快递站工作,月薪四千八。信息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可以试试。时间不多了,只有五天。”
“你去滨州,我来做另一件事。”
周晚棠说,“我去查季北海。”
“你怎么查?”
“我是做商务的。找人打听一个滨海市的老板,不难。滨海市做金融的圈子就那么大,季北海这个名字如果真的有名,一定有人知道他。”
陈渡看着周晚棠,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可怕得多。
冷静、有条理、执行力强,而且不怕事。她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他的问题拆解成了四个可操作的步骤。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他问。
周晚棠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说过了,我怕我的员工出事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要做点什么。否则晚上睡不着觉。”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
陈渡没说话。
周晚棠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陈渡,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陈渡,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你总觉得别人对你好一定是有原因的。姜元吉对你好,你觉得他在利用你。季北海对你好,你觉得他在算计你。我对你好,你也要找个原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就是个值得帮的人?”
陈渡握着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一早你去滨州。我帮你订高铁票。”
周晚棠说,“别用你的支付宝买票,你的支付行为会被气运网记录。把钱转给我,我帮你买。”
“你怎么转?”
“微信转账。微信不是气运网的节点。”
陈渡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周总,谢谢你。”
“别叫周总了。下班时间,叫我晚棠。”
陈渡不由自主地看看周晚棠的鼻子,脑海里想:
“她为什么要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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