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脚踹开,朽木碎裂。
叶逍放下手中的钝剑,看向来人。
叶承风,身后跟着四个护卫。
叶家嫡脉最得意的嫡孙,炼体七重,整个无垢城同辈里的翘楚。
而叶逍,十八岁,炼体三重。六年没挪过一步。
“三长老让我通知你,”叶承风扫了一眼这破落院子,眼底全是嫌恶,“从今天起,你和叶灵钰搬出叶家外院。”
叶逍手指收紧。
“凭什么?”
“凭什么?”叶承风笑了,像在看一只蝼蚁,“凭你十八岁还窝在炼体三重,凭你是个剑道废材,凭你那个失踪的爹已经被除族,你也配占叶家的地方?”
身后护卫哄笑。
叶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三天之内搬走。”叶承风丢下一张纸,“三长老的手令。搬不走,我亲自来清。”
叶逍捡起手令。上面盖着三长老叶鸿渊的印章。
“还有一件事。”
叶承风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像是故意留到最后说:“下月白鹿洲宗门选拔,叶家三个推荐名额,你爹失踪前给你留了一个。”
叶逍心脏猛跳了一下。
那个名额,是父亲叶长渊留给他的唯一东西。进宗门,是他和妹妹在无垢城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现在,归我了。”叶承风说。
“你不能……”
“我不能?”叶承风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爹是叛族之人,你妈是个外来的贱……”
“闭嘴。”
叶逍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承风挑眉,笑得更开:“哟,废物急了?”
他伸手拍了拍叶逍的脸,不轻不重,纯粹的羞辱。
“急也没用。三天后你还在这院子里,我会让人把你妹妹一起扔出去。听说灵钰长得不错,扔到外城去,怕是……”
砰!
叶逍一拳砸出。
叶承风偏头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炼体七重对三重,差距如天堑。
叶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血从嘴角溢出来。
“就这?”叶承风甩了甩手,“废物就是废物。”
转身离去,声音从院外飘进来。
“三天。不多一刻。”
叶逍趴在地上,胸口像被开了个洞,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哥!”
叶灵钰从屋里跑出来,十五六岁的姑娘,脸色煞白,蹲下扶他:“哥,你怎么样?”
“没事。”叶逍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回屋。”
“我都听到了……”叶灵钰眼眶泛红,“他们要赶我们走?名额也……”
“不会。”叶逍摸了摸她的头,“哥想办法。”
叶灵钰被他哄回屋里。
叶逍独自坐在院中,后背靠着被他撞碎的那面墙。
天色渐暗。他盯着手里那柄钝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剑身斑驳,剑刃卷缺,连劈柴都费劲。
“爹,你到底去了哪里……”
握紧剑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剑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裂纹,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渗进裂纹。
钝剑震了一下。
叶逍愣住……
他的眼前,炸开了一片异象。
无数丝线凭空浮现。细如蛛丝,颜色各异,从院中万物里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他自己身上也连着数十根线。有的暗淡将断,有的浓黑如墨。
一根血红色的线从他胸口延伸出去,穿过院墙,直指叶承风离去的方向,线上缠着怨气,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
脑海中炸开一道苍老的声音,只四个字。
“因果剑眼。”
然后一切消失。丝线隐去,异象散尽。
只有手中的钝剑还烫着。
叶逍盯着自己的掌心,呼吸急促。
那不是幻觉。胸口的灼热感还在。
“因果剑眼……”
他默念这四个字,脑海里再没有更多信息。那道声音沉寂了。
夜深。叶灵钰睡下了。
叶逍在院中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反复端详钝剑。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剑身,炼体三重,灵力微薄如残烛,注进去毫无反应。
他咬破指尖,再次将血滴在剑柄裂纹上。
钝剑震颤。
丝线再次浮现。
这一回看得更清楚了。
他盯着自己身上,最醒目的有三根线。
一根暗金色,从他血脉中延伸,方向不明,断断续续。
血脉因果。连着他失踪的父亲。
一根银白色,连着屋内熟睡的叶灵钰。
亲缘因果。
还有一根浓黑如墨。
从他丹田处延伸出来,像锁链一样缠绕在他的经脉上。每一处缠绕的位置,都恰好卡在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那根黑线的另一端,深入地下,方向……
叶家祖宅。
叶逍的瞳孔缩成针尖。
六年。他修炼六年,卡在炼体三重纹丝不动。
不是天赋不行。
是有人锁了他的经脉。
那根黑线的源头,正是三长老叶鸿渊的居所。
怒意从胸腔烧上来,但叶逍一口压了回去。他现在炼体三重,连叶承风都打不过,更别提三长老。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根黑线上。
因果剑眼……既然叫“剑眼”,能看,就该能斩。
他举起钝剑,对准缠在左臂经脉上的一小段黑线,斩了下去。
剑锋碰到黑线的一瞬,剧痛从眉心炸开。
叶逍闷哼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了,像是生命力,像是时间,说不清,但感觉得到。
黑线断了。
左臂经脉,淤堵六年的灵力通道轰然畅通。一股暖流冲刷而过,酸麻过后,是从未有过的通透。
叶逍握拳,松开。
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有用。
他又看向右臂的黑线。
举剑,斩。
剧痛再袭,他咬牙硬扛。黑线裂开,右臂通畅。
两臂经脉解封,体内灵力像开了闸的水,沿着通畅的脉络狂涌。丹田里沉寂六年的力量终于有了去处。
叶逍听到自己骨骼里传来细密的噼啪声。
炼体三重的壁障……碎了。
炼体四重。
六年纹丝不动,此刻轻而易举。
荒谬吗?不。真正荒谬的是——有人暗中封了他六年。
身上还有六段黑线缠着,但第三段斩下去时,眉心的痛已经翻了倍,那种被抽走寿命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停了手。
不是不想继续,是身体在警告他,再往下,代价扛不住。
但三段足够了。
三条主经脉解封带来的灵力流转,让他一拳打出去的力道远不止炼体四重的水准。
叶逍收剑,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在院中站了一整夜。
“叶逍!”
院外传来粗暴的喊声。
两个叶家护卫大步走进来,正是昨天跟在叶承风身后的人。
“承风少爷怕你三天后赖着不走,让我们先来收拾收拾。”为首的护卫咧嘴笑,目光扫向屋内,“你那妹妹呢?让她出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省得动手。”
叶逍没说话。
因果剑眼无声开启,两个护卫身上各有一根暗红色的线连着叶承风的方向,是效忠因果。
“聋了?”护卫上前一步,伸手来推他。
叶逍侧身避开。
反手一拳,砸在护卫小腹上。
拳头落实的一瞬,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区别,这一拳的力量和昨天不是一回事。
护卫双眼瞪圆,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退三步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另一个护卫脸色变了:“你……”
叶逍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上步一脚踹在他膝弯,护卫单膝砸地,钝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息。两个人。结束了。
“回去告诉叶承风。”叶逍的声音很平,“三天后我不走。名额,我也要拿回来。”
护卫捂着肚子,满脸不敢置信:“你……你不是炼体三重……”
“滚。”
两人连滚带爬出了院门。
叶逍收回钝剑,转身。
叶灵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突破了?”
“嗯。”叶逍难得笑了一下,“放心,没人赶得走咱们。”
叶灵钰眼眶一下就红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我哥不是废物。”
叶逍拍了拍她的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叶家祖宅的方向。
那根黑色因果线还挂在他身上,六段,一段没少。
线的源头……三长老叶鸿渊,封锁他经脉整整六年的人,此刻还不知道,锁链已经开始松了。
叶逍握紧钝剑。
下月宗门选拔,他不只要拿回名额。
他要让所有叫他废物的人,亲眼看清楚。
但在那之前。
叶承风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人的性格他太清楚,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两个护卫。
会是他本人。
叶逍转头看了一眼院中破碎的墙面,又看了看手中的钝剑。
剑柄裂纹里,残留的血迹隐隐泛着微光。
他身上还有六段黑线。
斩不了没关系。
一段一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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