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缠身,尸而不僵。”

  我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只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她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里,指甲都断了几根。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在掌心里,赫然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像是某种昆虫琥珀一样的吊坠。

  但是吊坠里封存的不是虫子,而是一滴,血?

  “这是……”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我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爷爷留下的笔记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南洋降头术里的——血咒护身符?

  不,不对,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用来“借运”或者“养颜”的邪物。

  “看来这个死者为了变美,没少走歪门邪道啊。”

  我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将那枚吊坠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密封袋里。

  随着吊坠离体,尸体上那层缭绕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喉咙处的那团黑雾却变得更加躁动,仿佛失去了压制,随时都要冲出来。

  “既然接了这活儿,那就得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跟随我多年的柳叶刀,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过在缝皮之前,得先把你这口怨气给泄了。”

  我轻声说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挽了个刀花,我没有犹豫,刀尖直接刺入她喉结下方的天突穴。

  “嗤——!”

  瞬间,一股腥臭无比的黑气顺着刀口喷涌而出,直喷我的面门。

  我冷哼一声,体内煞气运转,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柳叶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抹寒光瞬间将黑气搅得粉碎。

  随着黑气散去,尸体原本紧绷而扭曲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感也消退了不少。

  怨气尽除,接下来该缝合了。

  我将柳叶刀放下,从工具箱里换了一把弯针,再穿上用尸油浸泡过的羊肠线。

  这具尸体的颅骨碎裂严重,若是普通入殓师,只能用石膏填充,再画个浓妆遮盖。

  但在我手里,碎骨亦可拼。

  我的手指在那些碎裂的骨片上飞快地游走,煞气如丝,牵引着每一块骨头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每一针落下,都不仅仅是缝合皮肉,更是在梳理死者混乱的气机。

  然而,当我缝合到她的脸颊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

  紧接着,我眼前的景象一阵恍惚,周围的无影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等再度恢复光亮时,我的眼前已经换了一片景象。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

  看环境,像是一个私人会所包厢。

  “大师,只要能红,只要能变美,让我做什么都行!”

  视角的余光里,我看到了“自己”正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而在我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这是,死者生前的记忆?

  那人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递过来那枚封存着血滴的吊坠。

  “这是血曼童的精血,戴上它,你会拥有让所有男人疯狂的魅力……

  但记住,每晚子时,要喂它一滴指尖血,断一天,后果自负……”

  紧接着,画面一转。

  豪华公寓的阳台上,夜风呼啸。

  镜子里的“我”美艳不可方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但我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我看到镜子里的倒影,正对着我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

  那倒影的脸开始溃烂,无数细小的虫子从毛孔里钻出来。

  “啊!!!滚开!滚开!”

  “我”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脸,那种剧痛深入骨髓。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我”一把。

  身体腾空而起,失重感袭来。

  在坠落的最后瞬间,我看到阳台的栏杆上,蹲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婴孩,正歪着头,冷冷地看着我……

  ……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了冰冷的停尸房。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和恐惧感是如此真实,仿佛我也跟着跳了一次楼。

  “果然是养小鬼遭反噬。”

  我看着手下已经缝合了大半的面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利,把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手中的动作没停,最后的一针落下,打结,剪线。

  原本支离破碎的头颅,此刻已经恢复了完整。

  虽然脸上还布满了蜈蚣般的缝合线,但骨骼的轮廓已经复原。

  等会儿化上妆,戴上假发,足以让她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好了。”

  我脱下手套,开始清洗工具,心中的那股躁动也随着水流慢慢被冲去。

  就在这时,那枚被我放在密封袋里的血咒吊坠,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纹,里面的血滴瞬间干涸,变成了一抹黑灰。

  与此同时,停尸房外传来了一阵王主任的叫喊声,还夹杂着一阵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小陈在里面做法……哦不,工作呢!你们不能硬闯啊!”

  “滚开!我要看我女儿!要是弄坏了她的脸,我让你们赔得倾家荡产!”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停尸房的大门被人重重的推撞开了。

  我收好针线,放入工具箱中,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

  此刻,她正指着王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叫不能进?我是她妈!也是她经纪人!我有权知道你们怎么处理我女儿的遗体!”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停尸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诉你们,要是敢把我女儿那张脸弄坏一点点,我就把你们这破殡仪馆告到倒闭!”

  王主任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也只是一边擦着汗,一边赔着笑脸:“哎呀,李女士,您消消气,消消气……小陈这不是正在处理嘛……”

  “处理个屁!这都拖了多少天了?要是今天你们还是搞不定,等着吃官司吧!”

  女人一把推开王主任,踩着高跟鞋,直奔解剖台而来。

  然而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只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挡在身后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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