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黑压压的阵列从地平线的尽头铺展过来,像是一片黄色的潮水漫过荒原。最前排的士兵举着绑有黄布的木矛,中军簇拥着几面大旗,旗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黄天“二字。后阵隐约可见几辆木质攻城器械的轮廓。
号角声从黄巾阵中响起,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头巨兽的哀鸣。
陆沉的五感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他能看清最前排黄巾士兵的面容。那些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穿着破衣烂衫,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或生锈的镰刀。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像是被无形力量抽空了理智,只剩下嗜血的冲动。
但也有不同寻常的存在。
陆沉的目光锁定了黄巾中军的几个身影。那些人穿着比普通士兵整齐,步伐沉稳,身上隐约散发出灵气波动。
“气运洞察:目标为太平道低级修士,修为练气一层至二层。共五人,位于中军大旗下。他们是驱动攻城器械和施展邪术的核心力量。“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自己的部下。
十个人分布在城墙上的指定位置。三个猎户趴在了望口,手持简陋的猎弓。两个屠户和铁匠提着长矛守在垛口后方。两个游手作为传令兵在城墙上来回跑动。周仓和廖化站在陆沉身侧,一人持短刀,一人握长棍。
“记住我说的。“陆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要擅自出击,不要贪功,听我号令行事。“
十人齐声应诺。
城下,黄巾军前锋在三百步外停下。一个骑着瘦马、身披黄袍的人从中军走出,来到阵前。他仰起头,看向城墙,声音中夹杂着灵气震荡,足以传遍全城。
“城中的人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开城投降者,赏粟十斛,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陆沉没有理会这套说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黄袍人身上。
“气运洞察:目标为太平道弟子,练气二层。此人负责前线指挥,击杀他可使黄巾前锋群龙无首。“
邹靖的声音从城楼方向传来:“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般射向黄巾阵前。那个黄袍人早有准备,手中出现一面黄色小旗,挥动间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黄色的光幕,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挡下。
但普通黄巾士兵没有这等防护。前排十几人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黄袍人冷笑一声,挥动小旗。黄巾军开始向前推进。
第一波攻势来得又快又猛。数百名黄巾士兵扛着简易的云梯冲向城墙,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显然是服用了一种激发潜能的药物。
“举盾!“邹靖在城楼上大声指挥。
守军举起盾牌,挡住了射来的零星箭矢。陆沉站在垛口后,冷静地观察着攻城的黄巾士兵。
一个扛着云梯的黄巾士兵冲到了城墙下方。陆沉从身旁的箭囊中抽出一箭,搭弓上弦,松手。
箭矢穿透了那个士兵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倒地,云梯摔在一旁。
陆沉没有停顿,连续射出三箭,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箭术在练气三层的身体能力加持下,已经达到了百发百中的境界。
但黄巾士兵太多了。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来。云梯架上城墙,黄巾士兵开始攀爬。
“长矛手,准备!“陆沉大声下令。
两个屠户和铁匠提着长矛冲到垛口,对着正在攀爬的黄巾士兵猛刺。鲜血从城墙上飞溅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沉丢下弓箭,拔出精钢短刀。
一个黄巾士兵刚攀上垛口,还没站稳,陆沉的刀已经到了。刀锋划过他的咽喉,带出一蓬血雨。陆沉一脚将他踹下城墙,转身迎向下一个敌人。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搏杀。
陆沉的短刀在手中翻飞,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每一刀都在最短的路径上完成,没有一分多余的气力。练气三层的身体素质让他比普通士兵强出太多,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他没有冲得太靠前。他始终保持着对战局的掌控,指挥着自己的十人小队,哪里出现缺口就补向哪里。
半个时辰后,第一波攻势被击退。城墙下堆满了尸体,黄巾军丢下数百具尸骸退了回去。
守军也付出了代价。城墙上多了十几具己方尸体,伤者数十。陆沉的部下中有两人受伤,一个猎户手臂中箭,一个屠户大腿被砍了一刀。
陆沉让他们退下城墙去包扎伤口,由两个游手顶替他们的位置。
他靠在垛口后,大口喘气。
战斗的间隙,他终于有余裕去感受周围的劫气。
太多了。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劫气。黑色的气息从每一具尸体上飘散出来,从每一个濒死的伤者身上溢出,从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升腾而起。那些劫气汇聚成一片浓密的黑雾,笼罩着整个战场。
劫运图录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传来一种贪婪的渴望。
他看了一眼四周。守军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没有人注意到他。
陆沉盘坐在垛口后,闭上眼睛,催动劫运图录。
“是否吸收周围劫气?“
“是。“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城墙上的劫气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他涌来。黑色的雾气钻入他的毛孔,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图录的竹简飞速旋转,将涌入的劫气转化为纯净的修为。
劫气如潮水般涌入,图录的震颤一次比一次剧烈,竹简上的金色符文亮得刺眼。陆沉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注满水的容器,每一处经脉都在膨胀,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热。
吸收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当图录终于平静下来时,劫气储备已经突破了一百三十五点。
陆沉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修为又精进了一层。虽然还没有突破到练气四层,但已经触摸到了那层壁障。经脉在劫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强韧,为日后的灵根洗练打下了基础。
“什长,“周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
陆沉转过头,看向少年。
周仓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出口。
“没事。“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势。“
黄巾军的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这一次,他们投入了更多的人力,攻城器械也开始发挥作用。几架简陋的投石车将石块抛向城墙,虽然精度不高,但有一块恰好砸中了陆沉所在位置的垛口。
轰。
砖石飞溅。陆沉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避开,但身旁的一个游手没那么幸运,被石块正面砸中,当场毙命。
陆沉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怜悯,没有侥幸。生或死,只在一线之间。
“周仓,廖化,跟我来。“陆沉提刀向城墙缺口处冲去。
一个黄巾士兵刚从缺口处爬上来,迎面就撞上了陆沉的刀锋。短刀刺入他的胸口,陆沉手腕一拧,将他的心脏绞碎。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沉像是一尊杀神,守在缺口处,没有一个黄巾士兵能跨过他半步。周仓和廖化分列两侧,帮他挡住从侧面袭来的敌人。
鲜血浸透了陆沉的衣衫。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在连续击杀了二十多人后,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腿也中了一矛。
但他没有退。
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周围的劫气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每杀一个人,就有更多的劫气被图录吸收。修为在这种以战养道的过程中稳步提升。
这就是劫气修炼的恐怖之处。在战场上,修炼速度是平时的十倍甚至百倍。
黄巾军的攻势终于再次被打退。
夕阳西下,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黄色的头巾和红色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惨烈的地狱图景。
陆沉靠在城墙上,看着黄巾军退去。他们的士气已经被彻底打垮了。一天之内,损失将近两千人,却连城墙都没有完全占领过。
“退了!退了!“城墙上响起守军的欢呼声。
陆沉没有欢呼。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在那里,隐约可见更多的黄色旗帜正在向这边移动。
这只是一支前锋。更大的黄巾主力,还在路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体内的劫气在一百五十点左右徘徊,距离洗练灵根所需的五百点,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至少,他活了下来。
而且,他变强了。
“什长,“廖化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布条,“包扎一下吧。“
陆沉接过布条,简单地将手臂上的伤口缠住。
“清点伤亡。“他下令。
廖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陆沉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劫运图录在识海中旋转,竹简上的金色符文闪烁不定。
五百点劫气。他需要更多的战斗。
而更大的黄巾势力,正在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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