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剧城城头,看着北方地平线上那条黑线慢慢变粗。不是乌云,是军队。一万人的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前进,大地在脚下震颤,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
“头儿,“廖化攀上城头,声音发紧,“探子回报,袁绍本人没来。领军的是沮授,金丹大圆满,谋士系掌运境。还有……“
他顿了顿。
“淳于琼。“
陆沉眯起眼睛。淳于琼,金丹初期,凤凰一脉。曾在龙殁之地被赵云击退,这次来,怕是带着私怨。
“兵力部署?“
“步兵七千,骑兵两千,修士营三百。总计约九千五百人,加上颜良的前锋三千,总兵力超过一万二。“廖化递过一份草图,“围城阵型:颜良攻东门,淳于琼攻南门,沮授坐镇中军统筹。北面留了缺口,是陷阱。“
陆沉接过草图,迅速扫视。
剧城不大,城墙周长十二里,驻军总数不到五千,其中能战之兵约三千五。修士不足百人。兵力对比接近四比一。
从数据看,没有胜算。
但数据不会告诉你:袁军内部有三股势力互相猜忌,颜良和淳于琼不和,沮授虽有权谋却压不住武将的私怨。
“传令。“陆沉收起草图,“全城戒严。百姓入地窖避难,青壮上城头协助防务。赵云守东门,管亥守南门,我居中调度。华佗的伤兵营设在城隍庙,周仓带五十人护卫。“
“是。“
“还有,“陆沉叫住廖化,“把修仙军校的学员全部召集起来。马钧他们虽只是练气一层,但修士就是修士,上了城头至少能放术法。“
廖化领命而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陆沉独自站在城头,看着袁军的旌旗越来越近。那些旗帜上绣着黑色的“袁“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群等待扑食的乌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劫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黑色的血管在蠕动。图录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伪金丹的完整度停留在百分之二十四。
七天。
他需要守住七天。七天之后,张饶的东莱援军才能赶到。
而七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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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攻势从午后开始。
淳于琼的部队率先发动试探。三千步兵推着攻城槌和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南门。箭矢如雨,遮天蔽日,城头的士兵们举起盾牌,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管亥站在南门城头,九环大刀横在身前。
“稳住!等他们过护城河再射!“
袁军填平了护城河的一段,攻城槌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逼近城门。那是一根裹着铁皮的巨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颤抖。
“修士队,火球术!“
十名修士同时结印,火球从城头砸下,在敌阵中炸开。几架云梯被点燃,士兵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钩爪扣住城垛,敌军开始攀爬。
管亥亲自出手。他跃上城垛,大刀横扫,将刚刚冒头的三名敌兵斩落。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来啊!爷爷在这儿等着!“
战斗持续到日落。袁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撤退,管亥的防线损失了八十人。
陆沉在中军大帐汇总战报。东门颜良那边只是佯攻,损失了几十人就退了。真正主攻的是南门,淳于琼急于证明自己,攻势最猛。
“他在泄私愤。“陆沉指着地图,“淳于琼在龙殁之地丢了面子,想拿剧城雪耻。这种打法消耗大但缺乏协同,我们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赵云问。他银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东门的佯攻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让他继续攻南门。“陆沉说,“把南门的防御加宽加厚,修士主力调过去。东门只留最低限度兵力,颜良不会真打,他在等淳于琼受挫。“
“袁军内部矛盾?“赵云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颜良性傲,不服沮授的调度。淳于琼急功近利,想抢功。沮授想稳打稳扎,但武将不听。“陆沉笑了笑,“三股绳子拧不到一起,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
众人散去后,陆沉独自登上城头。
夜幕下的战场一片寂静,只有未熄的火焰在风中跳动。城墙下堆积着尸体,鲜血渗入泥土,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这是死亡的气息,也是劫气的温床。
陆沉盘膝坐下,运转劫运图录。
图录疯狂旋转。战场上残留的劫气如同百川归海,向他汇聚。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的恐惧、愤怒、不甘,全部化为最纯粹的劫气,被图录吸收转化。
伪金丹的完整度从百分之二十四,涨到了百分之二十六。
陆沉睁开眼睛。瞳孔中,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以战养道,越战越强。
这就是劫道的可怕之处。别人的战场是消耗,他的战场是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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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淳于琼终于学乖了。
他不再一味猛攻,而是采用了沮授的建议,三处城墙同时施压,让守军无法互相支援。箭矢带着火焰射入城内,几间民房起火,百姓哭喊着奔逃。
陆沉下令打开水渠灭火,同时派周仓带学员队去安抚百姓。
“头儿,箭矢不够了。“廖化汇报,“库存只剩三成,按这个消耗,撑不过明天。“
陆沉皱眉。剧城是小城,军备储备有限。袁绍大军压境,后勤线被切断,无法补充。
“让马钧带修士班去回收敌军的箭矢。能用的直接拿来用,断了羽的重新装。还有,收集石块、滚木,一切能扔下去的东西。“
“是。“
午后,攻势最猛的一波到来。
淳于琼亲率五百精锐修士营冲击南门。那些修士最低的也是练气后期,领头的更是一名筑基中期。他们结成军阵,灵气连为一体,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盾,推着攻城槌撞向城门。
管亥的士兵奋力抵抗,但普通箭矢根本穿不透修士护盾。攻城槌一次又一次撞击城门,木屑飞溅,门板开始出现裂缝。
“修士队,集火攻击护盾左侧!“管亥大喊。
十名修士同时释放法术,火球、冰锥、风刃砸在护盾上。但敌军的军阵护盾太坚固,只晃了晃,没有破裂。
“没用的!“淳于琼在阵后狂笑,“这是沮授先生布的龟甲阵,你们这点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攻城槌再次撞出。
轰!
城门内侧的横木断了。
管亥脸色大变。如果城门破了,敌军一拥而入,巷战中兵力劣势会致命。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陆沉。
他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头跃下,劫纹全面爆发,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如同纹身般狰狞。他的双眼完全化为漆黑,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劫体·开。“
他一拳砸在龟甲阵的护盾上。
护盾剧烈震动,阵中的修士们同时口吐鲜血。陆沉的拳头裹挟着劫气,每一击都在侵蚀护盾的灵气结构。第三拳落下,护盾终于碎裂。
“杀!“管亥趁机带人冲出城门,大刀劈砍,将混乱的敌军斩杀。
陆沉没有停。他冲入敌阵,所过之处劫气弥漫,敌兵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呼吸困难,动作迟缓。他一拳轰在攻城槌上,那根巨木直接炸裂。
淳于琼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陆沉!你找死!“
他催动凤凰真火,一道赤红的火焰射向陆沉。陆沉侧身闪避,火焰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烧焦了一片衣甲。
金丹期的丹火,即使擦边也足以重伤筑基修士。
但陆沉只是看了一眼焦黑的肩膀,转身跃回城头。
“淳于琼,“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你的凤凰真火,比上次更弱了。“
淳于琼一愣,随即胸口一阵刺痛。那是陆沉三天前种下的暗示,关于凤凰命格需要龙气调和的说法,在他心里生了根。
“撤退!“淳于琼咬牙下令。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管亥带人追杀了一程,斩首百余级。
陆沉站在城头,大口喘气。劫体状态解除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笑了笑。
刚才一战,吸收的劫气让伪金丹的完整度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二。
再这样下去,守完七天,他或许能突破到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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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城内的存粮开始紧张。
百姓和士兵加起来近万人,每天的消耗惊人。张饶的援军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而城中的粮食只够一天半。
陆沉做出决定:杀马。
乌云踏雪被他亲手牵到城隍庙前。这匹跟随他从广宗一路北上的灵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对不住了。“陆沉低声说,“等打完这一仗,我若有命在,给你立块碑。“
刀落。
马肉被分发给士兵和百姓。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连平时难以下咽的粗粮拌马肉,也成了救命的美味。
陆沉没有吃。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让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
“大人,您不吃怎么有力气守城?“那母亲哭着问。
“我有力气。“陆沉说。
他有力气。劫气就是他最好的食粮。五天来,每一场战斗留下的恐惧和死亡,都在滋养他的修为。伪金丹的完整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夜里,赵云找到他。
“你的劫气越来越重了。“
陆沉靠在城垛上,看着远处的敌营篝火:“重到什么程度?“
“重到我开始担心。“赵云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劫气伤身,更伤心。你这几天杀的人,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陆沉沉默。
赵云说得对。劫体状态下,他的感知会变得迟钝,情绪会变得冷漠。杀人不再是一件需要犹豫的事,而是一个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劫道的代价。
“守住这座城。“陆沉说,“剩下的,打完再说。“
赵云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银枪横在膝上。
两个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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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最后的攻势在黎明前到来。
沮授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亲自出面,整合了三路大军,发动总攻。
一万二千人同时从三个方向扑向剧城。云梯、攻城槌、投石机,所有的攻城器械全部用上。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城头变成了一片地狱。
“坚守!“陆沉的声音已经嘶哑,“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百姓!“
士兵们咬紧牙关,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一名年轻士兵被巨石砸中,下半身变成了一团血肉,但他仍然用双手撑着城墙,直到断气。
赵云在东门,独自面对颜良的精锐。他的龙胆亮银枪已经卷刃,虎口彻底崩裂,露出白骨。但他的身形依然如钉子般钉在城头,没有一个敌人能越过他。
管亥在南门,身中三箭,依然挥刀砍杀。他的铠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陆沉在中路,哪里最危急就出现在哪里。劫体已经开到极限,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连脸上都布满了狰狞的纹路。他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台杀戮的机器。
每一拳轰出,都有数名敌兵被震碎内脏。每一次冲撞,都能撞塌一段云梯。
但敌军太多了。杀不完,赶不尽。
一个缺口被打开。十几名袁军精锐冲上城头,领头的更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剑光闪烁,连斩三名守军。
陆沉扑过去,以肉身硬接对方一剑。剑刃刺入他的左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扣住对方咽喉,用力一捏。
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拔出肩膀上的剑,扔下城头。鲜血喷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劫气在伤口处翻涌,迅速止血结痂。
“陆沉!“
廖化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援军!援军到了!“
陆沉转头。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快速逼近。那些旗帜上绣着的不是“袁“字,而是“陆“字。张饶的东莱五千人,终于赶到了。
而且,领头的不是张饶。
是太史慈。
金丹后期的箭修,一骑当先,手中长弓满月。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入袁军后阵,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
“太史慈?“颜良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太史慈不是陆沉的部下,他是东莱的游侠。但他与张饶有旧,更重要的是,他与颜良有仇。
“颜良!“太史慈的声音如同雷霆,“东莱太史慈在此,可敢一战!“
颜良没有应战。他看到了陆沉和张饶两面夹击的态势,又看了看身边士气低落的士兵。
“撤退。“他咬牙下令。
淳于琼的部队早已在太史慈的箭雨下溃散。沮授试图阻止全线崩溃,但大势已去。
袁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器械。
陆沉站在城头,看着敌人远去的背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赵云从旁边扶住了他。
“七天。“赵云说。
“七天。“陆沉重复了一遍,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劫纹正在慢慢消退,伪金丹的完整度停留在百分之四十五。七天血战,他的修为涨了接近一倍。
这就是以战养道。
城头上,幸存的士兵们开始欢呼。声音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变成了震天的呐喊。
“赢了!“
“我们守住了!“
陆沉没有笑。他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
以战养道,养的不仅是修为,还有债。
这些债,迟早要还。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疲惫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没。他靠在赵云肩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喃喃道,“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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