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哥,难道还像在松阳县这样?咱把王大柱或者李桂华带上?”
“他们现在穿得光鲜亮丽的,奖金也拿了几次了。”
“让他们去给临水县那帮人现身说法,我看谁还不服气。”
黄建华在旁边点头附和。
“小军这主意不错,我也听说了。”
“上次在城关镇农机厂,你们用的挺好。那些工人眼红了,自然就跟着咱干了。”
刘光明摇了摇头。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顺手放在桌上。
“不行。”
“这招在松阳县能用,去临水县,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赵小军愣住了。
“为啥啊?不都是下岗工人吗?”
刘光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程度不一样。”
“松阳县当时只是发不出奖金和部分工资,工人顶多是手头紧,怨气重,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临水县那是真停薪大半年,连救济款都断了。”
“饿肚子的人和没吃饱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饿极了的人,没有理智可言。”
刘光明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咱们是外乡人。”
“你带着穿戴齐整、手里攥着钞票的松阳县员工,去临水县那帮连棒子面都买不起的工人面前晃悠。”
“你觉得在他们眼里,这是榜样?”
刘光明视线扫过赵小军和黄建华。
“那叫挑衅!”
“那帮工人原本就觉得个体户是投机倒把的资本家。”
“你带人去炫耀,只会激化矛盾,让他们觉得你是在看他们的笑话,是在喝他们国营厂的血。”
“到时候别说招人了,人家能直接操起扳手把咱们几个都给揍了。”
赵小军听到这,后背冒汗。
他本来还真是那么想的。
现在一听刘光明的分析,确实是这么个理。
真要是惹急了那帮人,在人家的地盘上,跑都没地方跑。
“那……那咱们空口白牙去招?”
赵小军犯了难。
“人家能信咱们吗?”
刘光明摸了摸下巴。
“这是个难题,我得好好想想。”
“你们都早点回去睡个觉,明天一早,都早点行动。”
……
次日早上八点。
临水县县政府门口。
毕竟是八月时节,白花花的阳光照下来,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股焦躁的热浪。
政府大院的黑色铁栅栏门紧紧闭着。
里面站着的,是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一个个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橡胶棍,隔着铁门如临大敌。
铁门外,乌压压挤着一两百号人。
清一色的粗布蓝色工装,有的洗得发白,有的打着好几个补丁。
没人说话,但那种百多号人聚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汗酸味和压抑感,比大吵大闹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人群最前面,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上面用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我们要吃饭!
领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
黑脸膛,短平头,常年车间劳作让他背有些微驼,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块生铁。
这人叫赵大雷,曾经是临水机械厂的车间主任,更是拿过市级表彰的劳模。
现在,老劳模干裂的嘴唇起着皮,死死抓着铁门栏杆,冲着里面吼。
“小吴!你别在那儿给我扯犊子!”
“徐耀国呢?让徐耀国出来见我!”
门里头,保卫科科长小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苦着脸凑过来。
“赵老哥,赵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啊。”
“徐书记今天去市里开会了,真不在院里。”
“你们堵在这也没用啊,快把人散了吧,影响多不好。”
“放你娘的屁!”
赵大雷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昨天晚上,还有人看见政府的那辆桑塔纳停在后院。”
“我看,他就是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赵大雷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半年了!厂里停产半年了!”
“我车间里的老李,老婆生病没钱买药,前天晚上差一点喝农药死在家里!”
“张寡妇家两个半大小子,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天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
赵大雷越说越激动,双手用力摇晃着大铁门,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要口饭吃!”
“当年厂子红火的时候,我们那样干,给县里交了多少税款?”
“现在厂子黄了,就要把我们当垃圾一样踢开?”
“让徐耀国出来!今天不给个准话,我们这些人就不走了!”
后面的百多号工人跟着附和起来。
“不走了!”
“让徐书记出来给个说法!”
群情激愤,人群开始往前挤。
保卫科的几个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铁门被这帮人推倒。
小吴隔着门大喊:“赵大雷!你别带头聚众闹事!你这是违法你知道吗!”
“违法?”
赵大雷从腰里抽出一把扳手,重重地砸在铁门上,火星子直冒。
“我都快饿死了,你跟我提违法?”
“来!你把门打开,把我抓进去!抓进去你们公安局管饭就行!”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直接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就要往院子里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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