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刚刚在市集入口站定,便感觉到异样——
有道目光,正从人群中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带着试探、带着玩味、更带着几分难言的压迫感。
林远心头一紧,顺著目光望去——
不远处,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不眨眼地注视着他。
她手提一只小巧的黄花梨木盒,气质与这嘈杂的市集格格不入。
更让林远在意的是——
那木盒上竟泛着淡淡的灵光,分明是灵器级别。
这女子,显然不简单。
两人目光相遇的一瞬,那女子微微一顿,旋即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呵。”林远心中暗乐,这市集,越来越有趣了。
昨夜觉醒的异能今晨依然能用,只是比昨日稍显迟钝——他猜测,这异能大约需要一段磨合期,方能真正稳定下来。
好在集市上光线杂乱、摊位拥挤,反倒不易引人注意。
他在几个摊位前停下脚步,练习着用异能识物。
面前摆着只青花小碟——凡灵,清代民间瓷,价值几百;
另一只玉佩——凡灵,民国仿品,灵气黯淡;
一旁那把折扇——竟是灵器级别,灵气浓郁,似是明末清初的名家之物,只是品相略有残缺。
林远心中暗暗称奇,这异能远比想象中更为实用。
凡灵与灵器之间,光晕的差别肉眼即可分辨;若再进一步精进,只怕连灵器与宝灵之间的差异,也能一目了然。
正想着,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哟,这不是林家那个打工仔?刚丢了工作回来继承破烂古董店?就你这点眼光,不出半年聚宝斋就得关门。“
林远回头,正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是镇上有名的地头蛇钱三。
这钱三背靠省城黑市叶家,平日里专欺负新人,垄断了镇上大半古玩货源,寻常摊主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周边摊主跟着起哄,纷纷嘲笑年轻的林远不懂古玩。
林远没有动怒,反而淡淡一笑:“钱老板在行内多年眼光独到,正好我想淘件老物件,麻烦帮我掌掌眼。“
钱三一听,以为他年少好骗,立刻拉着他来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摊。
摊主是个老农模样的汉子,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零星摆着几样东西:一只缺口旧瓷碗、一串铜钱、一对银耳环,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香炉。
钱三指指那只瓷碗:“这是清代民窑的碗,五百块不贵,我帮你砍到两百拿下。“
林远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缺口瓷碗上。
昨夜觉醒的异能此刻竟自动运转起来——他盯着瓷碗,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柔和而温润,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瓷碗表面缓缓流转。
林远心头狂跳,却强压下激动,不动声色地拿起瓷碗翻转。
果然,碗底刻着一行极小的楷书——“大明年制“。
明代的瓷器,与清代民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更何况是官窑款识。
林远强作镇定,按捺住心底的狂喜,抬头看向钱三,故意装出外行的样子:
“钱老板,这碗我瞧着挺漂亮,五百块我直接买,不用砍价了。“
此言一出,钱三当场大笑:“哈哈哈!林家小子果然外行,五百块买个破碗,亏不死你!“
周边围观人群也跟着起哄,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这小子八成是城里待久了,没见过乡下行情。“
“这碗最多值五十,他出五百,当真是冤大头。“
林远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五张红票子递给老农,将瓷碗收进怀中。
钱三笑得前仰后合,又凑上前想再揶揄几句。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分开人群,大步走到林远面前,目光直直落在他手中那只瓷碗上。
林远抬眼一看,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唐装,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穿西装的年轻人。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夫看看你手中这只碗?“老者语气虽客气,目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林远见对方气度不凡,便将碗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碗,只是瞥了一眼底部,瞳孔便骤然一缩。
“这……这是大明官窑的底款!“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方才还嘲笑林远的摊主、钱三,以及围观人群,全都愣住了。
“老先生,您没看错吧?“钱三脸色微变,凑上前来看了一眼碗底,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大……大明年制?“
老者没理他,抬头仔细打量着林远,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赞赏。
“老夫是省博物馆副馆长王建国,研究瓷器四十余年,这碗底款绝对不会有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友好眼力,这碗若放到省城拍卖行,起拍价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老农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得直拍大腿:“天爷!我那碗……我那碗竟然值五十万?!“
钱三更是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才他还嘲笑林远是冤大头,转眼间人家就捡了个价值五十万的大漏。
这脸打得,简直比直接扇两巴掌还疼。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远:“小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远接过名片,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老请讲。“
王建国压低声音,神情严肃:“这只碗虽是民窑器形,底款却是官窑暗记,据我所知,这类器物流传极少,极可能是明代宫廷流出之物。
老夫想代表省博物馆,出价五万收购此碗,用于研究——当然,具体价钱还可以再谈。“
林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多谢王老抬爱,只是这碗是我回乡后第一件入手的古物,想留作纪念。“
“哦?“王建国眉头微挑,似乎想追问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也罢,年轻人有这份心境,难得。“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过来:“三日后省城有一场古玩鉴宝会,届时江南各路藏家云集,小友若有空,可来一观,也可借此机会多认识些同行。“
林远接过请柬,道了谢。
王建国带着随从离去后,周边摊主的态度彻底反转,纷纷围上来搭话示好。
“林家后生,方才多有得罪,改日来我这儿喝茶。“
“小林啊,我家祖上也有些老物件,改日你得空来看看?“
钱三则是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一句话都没敢说。
林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在市集上,他一言不发便捡了个大漏,反而还赢得省博物馆副馆长的背书——钱三与那些摊主,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赢得漂亮,不过是侥幸。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人群渐渐散去,林远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眼角余光一掠——
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从人缝中缓缓走出。
林远目光一凝,仔细看那女子——
她面容清冷,眉宇间透着一股忧郁,二十出头的年纪,气质与这嘈杂的市集格格不入。
她步履匆忙,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朝林远这边望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让林远心头一凛。
这女子,究竟是谁?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见那女子已转过街角,消失在人群中。
“究竟是什么来历?”林远心中暗暗警愓。
可眼下市集上人多眼杂,他不能擅自追上去;而且那女子虽可疑,却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他只能先按下心中疑感,继续参加鉴宝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青溪镇这片小天地,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林远收好瓷碗,目送人群散去,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只破旧的瓷碗,再次感受到那层温润的灵光。
方才异能初现,他只是依稀感知到这只碗的非凡之处。
如今近距离接触,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试试,能否与这只碗的器灵产生共鸣,读取它的过往。
可外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损耗精神,切记量力而行。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贸然尝试。
林远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回聚宝斋再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暗暗盘算:省博物馆王老主动示好,说明他方才那番举动已经引起注意;而那个钱三,背后是省城叶家,今日他当众打了钱三的脸,只怕这梁子已经结下。
不过——
林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仗,他赢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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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刚回到聚宝斋,便迫不及待地关上店门,取出手中那只瓷碗。
密室之中,光线昏暗,正适合他尝试与器灵建立更深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异能缓缓注入瓷碗。
这一次,反应远比之前强烈——
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位身着明代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窑火之前,手中把玩着这只瓷碗,神情肃穆。
画面一闪,又切换到一位清代女子,她将这只碗放入木匣之中,神情带着几分眷恋。
再一闪,又出现一位民国时期的商人,他在昏暗的地摊上,将这只碗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位老农。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而短暂,像是历史长河中被定格的几个瞬间。
但林远却注意到一件事——
他看见的,是这只碗流转中几个关键的“经手者“,而非这只碗本身被“创造“的场景。
这与外公信中所说的“器物最刻骨铭心的关键历史片段“高度吻合。
记忆是片段化的、是片段化的,不是完整编年史。
想要还原这只碗的全部历史,还需要与更多同期的器物建立联系,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林远收回异能,太阳穴处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双“眼睛”,远比想象中更为玄妙。
而他自己,才刚刚踏上这条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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