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县城城南的“普善堂”,是整个新野县占地面积最大的宅院。
朱红的大门上挂着“普度众生”的牌匾,门口常年施粥舍药,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谁都知道这是新野城里有名的善地,这家主人是当地最有名的大善人。
可没人知道,善堂堂这个好几进的大宅,竟然是整个河南普善社的总坛。
这家主人谢福海,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
此人,早年是螨虫时期,正儿八经中过举的人,民国初年更是当选过省议员。
当年吴大帅主政河南时,谢福海因为积极筹措军饷,深得同为读书人、中过秀才的吴大帅信赖。
之后,还当过两年的省议会会长,可谓是名利双收。
而作为河南地方士绅的绝对领袖,谢福海的人脉如同蜘蛛网一般,遍布全省。
各县的县长、豪强、劣绅,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谢老”?
但好景不长,后来北伐军打进中原,吴大帅兵败下野。
谢福海作为直系军阀的骨干,自然也被剥夺了所有头衔,甚至还被老冯抄了一大部分家产,最后只能回到老家新野。
可在这之前,谢福海就曾亲眼见识过“同善社”那种利用封建迷信蛊惑人心、疯狂敛财的可怕手段。
它这个尝过权力巅峰滋味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落寞。
下台后的谢福海表面上在老家当寓公,背地里却照猫画虎,学着同善社的模式,暗中一手创立了“普善社”。
他打着宗教行善的名义,将过去那些旧人脉重新串联起来,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地下利益网。
他们靠着寺庙来放印子、逼良为娼、勾结土匪,甚至还倒卖烟土,简直是无恶不作。
前阵子,刘镇庭在全省下令清丈土地,也是谢福海在幕后出的毒计。
让各县乡绅把田产,全部挂靠在各大寺庙名下,以此来对抗豫军的税收。
同时,他至今还与在天津当寓公的吴佩孚保持着密切联系。
他利用普善社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每年都会秘密给吴佩孚送去一笔钱,就盼着有朝一日吴大帅能东山再起。
到时候,他谢福海便能再次成为“开国功臣”!
除此之外,一向狡猾的他,自然不会忘记花钱在南京方面寻求保护伞。
此时,内院那间燃着名贵沉香的奢华卧房内,春意盎然,靡靡之气刺鼻。
谢福海穿着一身蜀锦的睡袍,半躺在软榻上。
他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极很好,头发乌黑,面色红润,看起来倒像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他之所以能保养得这么好,全靠他迷信的一套“采阴补阳”的邪门偏方。
谢福海深信,刚生完孩子、身体健康的年轻女子母乳,是这世间最能补元气、延年益寿的“长生露”。
此刻,他的左右两侧,有两个长相标致、身材格外丰满圆润的年轻女人。
她们俩都是他手下强抢或者买来的,专门圈养在家中,供他每日早晚“进补”的。
除了这俩之外,家里还养着七八个,刚生完头胎、身体健康、长相周正的年轻媳妇。
为了保证“品质”,他甚至不许她们吃辛辣油腻的东西,每天必须吃不加盐的炖猪蹄或鸡汤,还要让大夫诊脉。
谢福海微眯着眼睛,满脸的享受与惬意。
他刚刚吞咽下几大口“仙人酒”,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叹息。
“嗯…不错,今个这味道,真得劲儿...”
很快,肚里装满了仙人酒的他,心里又有了别的心思。
谢福海咂吧了一下嘴,左拥右抱,那双大手毫不避讳地乱摸一气。
就在他兴致正浓,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管家焦急的喊话声。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我有要事向您禀报!”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管家谢忠那焦急的催促声,让谢福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惬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享受癖好的时候被打扰,这是他定的规矩,府里上下没人敢犯。
所以,谢忠口中的事肯定不会小,否则那就是嫌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
“敲鸭子毛来?囟逑货!天塌下来了?”
门外的谢忠,虽然听出了谢福海的不满,但还是硬着头皮禀报着:“老爷,是普善寺那边传来的消息!”
谢福海心中“咯噔”一下。
普善社,可是他手里最重要的据点。
法空那个蠢货,不会又搞出什么乱子了吧?
随后,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微微扬起下巴。
在他两旁的两个年轻女人,眼神中虽然满是屈辱和不情愿,但还是乖顺的赶紧把头凑过去。
小心翼翼地帮这个披着人皮的老畜生,把残余的东西处理掉。
(什么字眼和词汇,都提示我违规,就这审核尺度,估计历史资料都保存不下来!)
随后在谢福海的挥手示意下,整理好各自的衣襟,退到了屏风后面。
“滚进来吧!”谢福海整了整睡袍,语气阴冷的吼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跟着谢福海十几年的谢忠,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脑门上全是汗。
“老爷!不好了!普善寺出大事了!”谢忠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刚接到寺里的通报,说…说是后院死了四个和尚!”
“还有…寺里的监寺、分坛的坛主法空,也被人给掳走了!”
“啥?你说啥!”
谢福海那原本慵懒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
他一把坐起了身子,铁青着脸,焦急地追问道:“法空不见了?咋会不见的?寺里那么多武僧都是吃干饭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今晚晚饭时,前去叫人的小和尚,发现了内院假山旁边死了四个法空监寺的手下。”
“再后来,庙里的人就发现法空也不见人了,屋内还有一大滩血迹...”
“那财物呢?法空藏在屋内的财物丢了没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谢福海,连忙追问道。
“回老爷,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管家擦着额头的汗,紧张的汇报道:“寺里的和尚去查过了,监院房里的那些金银细软,还有那几口装财宝的箱子,基本上没怎么少,损失几乎可以忽略...”
“蠢货!几百个护院武僧的寺庙,竟然就这么让人把监寺给掳走了!”
谢福海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求财,那像是冲着人来的!
“老爷,您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谢忠小心翼翼地问。
谢福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法空的东西没丢。
“快!传话给寺里的主持!”
谢福海咬着牙,快步走到谢忠面前,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告诉他,好好翻找一下法空的禅房,哪怕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法空藏匿的那些账本和名单!”
法空手里捏着的,不仅有普善寺的账本,还有豫南十几个县的普善社联络名单、和各县官员勾结的证据!
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落到刘家父子手里,那整个普善社都得完蛋!
到底是谁干的?谢福海的脑子飞速转着。
是刘家父子下的手?
他第一个想到,就是河南最大的势力——豫军。
豫军最近正在全省清丈土地,到处查瞒报田产的事,普善社的寺庙还帮着瞒报了许多田产。
所以,会不会是刘家父子听到了什么风声,派的人专门来查普善社的黑账?
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刘家父子,普善社虽然在当地势力不小,可跟庞大的豫军体系相比,就是蝼蚁。
真要想要搞他们,直接派军队就可以了。
难道是?南阳的别廷芳?
也不对,别廷芳虽然和普善社不对付,但只是不允许普善社把手伸到他的地盘,从来不会贸然闯到新野来杀人掳人。
况且,他还收买了别廷芳的亲信,真要是他下的手,绝对有消息传过来。
同时,还不忘下令道:“还有,通知普善寺所有的护院武僧,以及新野县的民团,马上给我找出法空的下落!”
“既然时间过去不久,那人肯定跑不远!”
“封死周围所有的路口和山道!严密盘问所有外来者,凡是可疑的人,一律先抓起来!”
“就算是把新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同时,立刻通知附近唐河县、邓县分坛和南阳县的人,让他们全部出动,在沿途设立暗卡!”
“绝对不能让这伙歹人,跑出咱们的地界!”
听着谢福海这一连串严厉命令,管家谢忠十分惊讶。
他自打谢福海在省里当参议时就跟着伺候,还从来没见过自家老爷这么慌张过。
不就是死了几个和尚,丢了个监院吗?至于还要惊动周边几个县的人?
于是,谢忠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老爷,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现在还不确定法空手里的东西丢了。”
“而且…也许就是哪路过江龙见财起意,发现搬不走箱子,索性把监院绑了,想趁机勒索一笔巨款呢?”
顿了顿后,更是有些羡慕和妒忌的撇着嘴,说道:“亦或者是那色鬼平时糟蹋的女人太多,得罪了什么江湖上的狠角色,人家才上门寻仇报复的…”
哪知他这话音刚落,一直阴沉着脸的谢福海,霍然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地甩在管家的脸上。
“我兴你妈个头!你这个不长脑子的囟逑货!”谢福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
“你跟了老子这么多年,难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豫军正在全省清丈土地!”
“那法空手里攥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事情要真是普通的绑票勒索还好,可一旦账本落到豫军手里…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别说各县的坛主、县长、团长,就是你我,都得跟着掉脑袋!”
多了一嘴的管家瞬间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种事确实是马虎不得。
于是,他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是是是,我该死!我知道了老爷,我这就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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