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绝望地闭上眼,手中捏紧碎瓷片,本想着一死了之,可转瞬就放弃了。
她穿到这吃人的古代已经十年了,当初给霍时安当通房丫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没在意过贞洁,如今她也不能为此一死了之。
世道艰难,她却偏要活下去!
没事的,就当被畜生咬了一口,霍时安,马夫都是男人,是谁都没什么区别。
“噗——”
一柄匕首自门口飞到了马夫的后背上,一击致命,他瞪圆了眼睛,嘴里汩汩地往出吐出血沫,全喷在林霜的脸上,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屋内满室狼藉,林霜被霍时安抱起来的时候,眼神还空洞着,如同一个破布娃娃。
“林霜,林霜?”
而后面姗姗来迟的侯夫人看到这一幕,若非纪夫人和纪明裳也在,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当即呵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个与人通奸的贱蹄子给我抓起来,即刻沉塘!”
林霜眼睛动了动,才回过神来,眸光与房门口的侯夫人对上视线,瞧见她旁边站着的红玉,还有一位穿着端庄明艳的少女,扯了扯唇角,朝着霍时安轻声道:
“现在你满意了?”
她说了,不要回侯府,不要回侯府,为何非要将她带回来?
当初将自己赶出去的时候,便不顾她的意愿,如今又是如此,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玩物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要事事服从于他。
是不是到现在,霍时安还自以为对她很深情?
可偏偏就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将她逼着陷入今日这幅境地,看看门口这些人吧,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恨不得将她拆穿入腹。
“没事了,没事了!”
霍时安用外袍将林霜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落在床榻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马夫,眼底一瞬覆上血色。
他起身将人抱在怀中,转身将眸光落在红玉身上,语气森然,“将她给本世子抓起来,千——刀——万——剐!”
说完这话,霍时安抱着人,大踏步便要离开,被侯夫人自身后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母亲还有何事?”
霍时安头也没回,气得侯夫人浑身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护着这小贱人,将人给我放下。”
“我告诉你,侯府容不下她这般失了清白,水性杨花的女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一言未发的林霜,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再次踏步离去。
“霍时安!”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今日你再敢带着她离开一步,往后便别认我这个母亲。”
然而留给侯夫人的只有背影。
此时被人压住的红玉,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她没想到霍时安亲眼看见这一幕,竟然还如此护着林霜?
“夫人,夫人救我!”
她伸手抓住侯夫人的脚踝,牙关轻颤,“妾身什么都没做,世子不能如此迁怒于我!”
侯夫人眼皮颤了颤,眸光落在压着红玉的两人身上,“放肆!本夫人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他霍时安说了算。”
“都给我退下。”
……
“去请大夫!”
霍时安一脚踹开房门,长臂稳稳将林霜抱上床榻,小心翼翼地想要掰开她满是血迹的右手,却被她反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林霜,是我!”
霍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却又不敢过于用力,只能轻声安抚道:“他被我杀了,已经没事了,嗯?”
林霜瞳孔呆滞,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霍时安耐着性子又试了一次,动作轻柔地将她紧握的手一点点掰开开,露出里面粘着血迹的碎瓷片。
她攥得太狠,瓷片早已深陷皮肉,霍时安神色暗了几分,只能狠了狠心,用锦帕裹住,将碎瓷拔了出来。
掌心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的皮肉有一指宽,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一瞬间,霍时安的心几乎被无形的手攥紧,掌心握成拳,心底戾气翻涌,便宜那个马夫了,该将此人凌迟处死,才能消心头之恨。
霍时安看着林霜苍白又呆滞的面容,抬手轻轻撩起她额间的碎发,语气沉重,“你放心,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世子?”
林霜不知何时,终于有了反应,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霍时安,掩藏不住的怨恨,“我被人捉奸在床,本该是沉塘的残花败柳,却因世子宠爱庇护,得以苟且存生,我应该谢谢世子的。”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
不高兴了?
将他不悦的神色看在眼里,林霜扯了扯唇角,有些想笑,她说错了吗?
今日一事,侯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容下她了,她一个侯府婢女,若想继续在侯府苟活下去,现如今只有像菟丝花一样,用尽一切手段,获得霍时安的宠爱以求依靠。
现在霍时安喜欢她,愿意护着她,但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
为了不被霍时安厌弃,努力的活下去,她接下来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夺霍时安的宠爱。
从此以后,现代的林霜彻底消失!
留下的,只是在侯府后宅,用尽手段争宠的妾室。
思及此处,林霜浑身止不住地发寒,她绝不要变成那样!
她嗓音有些嘶哑,看着霍时安的眸中划过乞求之色,“如果世子是真的喜欢奴婢,心疼奴婢,能否……放我离开?”
“你想离开?”
霍时安手下用力,她的腕骨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登时皱在一起。
察觉此处,霍时安慌忙松开手,心口却越发郁结,猛地站起身,“林霜,本世子就是太纵着你,才叫你如此不识好歹!”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知足?你还要本世子如何?”
听到这话,林霜眸中划过一抹愕然,所以在他心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不知足吗?
“我只是想让世子放我离开,仅此而已。”
“住嘴!”
霍时安猛地抬手,眉骨被压得极低,已是怒到极致,视线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深吸了口气。
“你今日受了委屈,本世子不与你计较,等你清醒些,我再过来。”
他心情不好,不想与林霜争执,撂下这句话以后便拂袖离去。
林霜躺在榻上,偏头缓缓闭上眼,只听见外廊下传来霍时安强压怒气的声音。
“本世子叫你们去请大夫,人怎么现在还不来?是打算让本世子亲自去请吗?”
“来了,世子,大夫来了!”
下人身后的中年郎中背着药箱疾步而来,霍时安皱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让四方在此处盯着,自己则主院的方向而去。
“你还知道来?”
侯夫人憋着一肚子气,瞧见霍时安沉着脸色进门,便以为他是来为林霜求情的,当即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林霜这贱蹄子沉塘可以,但人必须立刻送走!”
这是侯夫人最后的底线。
今日纪夫人本就是登门兴师问罪的,偏在这个时候又闹出此事,林霜无论如何是不能留在侯府了。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没接话,眸光扫了眼屋内,旋即开口道:“母亲,将红玉交出来。”
“霍时安!”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是林霜水性杨花在先,此事与红玉何干?你偏袒也要有个限度。”
“是或不是,我自有分晓。”
霍时安声音冰冷,“还是说,母亲打算一直将人养在身边?若是如此,那人往后也就不必再送回乌金院了。”
“你……”
侯夫人顿时脸色一黑,旋即摆了摆手,“佩兰,去将红玉叫过来。”
……
此时的马车上,纪夫人握紧了纪明裳的手,语气微沉,“一会儿回府,娘就与你父亲商议一番,将侯府这门亲事退了。”
说到此处,纪夫人心中忍不住有些庆幸,若非今日亲眼所见,竟还不知道这侯府里如此荒唐。
且世子待那通房丫鬟,明显不同寻常,只怕侯夫人也未必压得住,女儿嫁过去,定然是要受委屈的。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纪明裳不愿意,“娘,我之前仔细想了您说过的话,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女儿只要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至于林霜那个丫鬟,就让她与侍妾红玉斗去就是了,无论谁输谁赢,对女儿都并无影响。”
说到此处,纪明裳眼底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而且女儿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岂能比不过一个以色侍人,且如今已失了清白的丫鬟?”
“女儿相信,只要嫁给世子,假以时日必定能得到世子的心。”
“……”
听到这话,纪夫人一时有些无言,沉默良久才道:“若是普通的妾室也便罢了,可今日你也瞧见了,世子分明是将那丫鬟放在心尖上,连侯夫人都奈何不得。”
“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你又何必非要嫁过去吃苦?”
说到此处,纪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明裳,听母亲的话,侯府这门亲事不能应,必须退了。”
“母亲!”
纪明裳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见纪夫人沉沉的脸色,一时气势又弱了几分,“……侯夫人不是说那丫鬟已经被世子送给闻府了吗,要不再等等?”
“若是人没被送去闻府,再退亲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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