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许三刚把粮袋塞进墙根,巷口就传来低吼。

  他浑身一僵,眼珠子左右乱转。

  嘴里压着气声骂道:“操……这么快就摸过来了?”

  他猛地窜出墙缝,身后子弹打在砖墙上。

  “砰——”

  碎屑溅进脖颈,烫得皮肤发疼。

  他贴着墙根,斜插进旁边堆满杂物的窄夹道。

  嘴里嘟囔:“钻你妈的狗洞……可别被那真影子看见……”

  脚步声涌进夹道,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陶罐被撞翻,倒滚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他屏息等着,心跳声大得盖过呼吸。

  手心全是汗,指尖沾着粮袋上的灰,黏糊糊贴在砖墙上。

  等搜查的人转身往回走。

  他才贴着墙根溜进横街,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音。

  身子歪歪扭扭避开,路灯照射的范围。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身后的动静。

  “往横街跑了!快追上去!”

  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密起来,还夹杂着拉动枪栓的脆响。

  他左拐冲进更窄的巷子,推开中段虚掩的木门闪进去。

  反手插上门闩,又搬来破木箱顶住门板。

  背靠着门板喘着粗气。

  耳朵贴在木头上听外面的动静。

  嘴里小声骂道:“这帮狗日的……来得比兔子还快……”

  门外沉默好一会儿。

  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木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门闩断裂,破木箱被撞翻。

  他整个人被门板推着往后退,后背撞在窗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草!”

  “窗户!西侧堵死!再让他跑了谁都别想活!”

  嘶吼声从身后追来,夹杂着攀爬围墙的摩擦声。

  他转身从窗户翻出去。

  落地时膝盖撞在地上,骨头磕在石板上的钝痛让他倒吸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咬着牙爬起来,腿肚子抽筋似的疼。

  每迈一步都要扶着墙借力,嘴里骂:“操……膝盖废了……”

  他踢翻路边陶罐试图制造声响。

  引着追兵往错路跑。

  自己则贴着另一侧墙根慢慢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刚跑出二十几米,一辆黑车从岔路口斜插过来。

  车灯晃过他的脸,刺得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只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抓住你了,影子!”

  带着喘息的尾音低喝出声。

  他被拽得踉跄两步,身子往前扑。

  还没站稳,就被身后的人按住肩膀。

  另一人反剪他的手腕,麻绳勒进肉里,越挣扎勒得越紧。

  “跑啊!你再跑一次试试!”

  押他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发狠,说着又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闷哼出声,额头抵在地上。

  冷汗混着灰尘粘在脸上,嘴里小声骂:

  “操……轻点……骨头断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揣着的半块金条,突然从棉袄内衬的破洞里滑出来。

  “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正好弹到押他的宪兵脚边。

  金条表面沾着暗红的血渍,边角刻着模糊的“征”字钢印。

  宪兵低头看了一眼。

  立刻用日语喊了一声,语气急促。

  旁边的人马上松开他的胳膊,弯腰去捡金条。

  结果手忙脚乱之下。

  反而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他的脸直接磕在车门槛上,鼻梁骨撞得生疼,血瞬间流了下来。

  “八嘎!谁让你松手的!”

  另一个宪兵冲过来,一脚踢在捡金条的宪兵小腿上。

  那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金条差点掉进下水道缝隙里。

  两人互相推搡着争抢金条,完全忘了还按着他。

  他趁机想往后缩。

  却被第三个宪兵揪住头发拽回来,头皮扯得生疼。

  那人用日语骂了一串,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耳朵嗡嗡响。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高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来。

  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目光先落在他流血的鼻子上。

  又转向地上的金条,停了两秒才伸出手。

  用拇指指腹重重抹过他的脸颊。

  指尖蹭过温热的血痂,底下的皮肤露出来。

  她的手指在他脸侧顿了一瞬,眼神滞了一下,随即沉下去。

  松开手,站起身,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声音冷得像冰。

  林副官应了一声,上手把他架起来。

  他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两个人拖着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刚才磕到的鼻梁,骨突然一阵剧痛。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高桥的皮鞋上。

  高桥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血迹。

  没说话,只是用脚尖轻轻蹭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太君……您的鞋……”周明小声开口。

  高桥抬眼看了他一眼,周明立刻闭上了嘴。

  她转身走向车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他,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周明翻译道:“太君问你,金条哪来的。”

  许三没说话。

  旁边的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步,鼻子又撞到车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高桥走回来,伸出手,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她的指尖冰凉,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

  她又用日语说了一句。

  语速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周明翻译道:“太君问你,金条是谁给的。”

  “赵主管。”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吐出三个字。

  高桥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秒,松开手,转身走回车子。

  她用日语问了周明一句。

  周明点头回应时,手微微抖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几分。

  高桥坐进车里,没再看他一眼。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他被推进后座,旁边的人依旧按着他的肩膀。

  鼻子还在流血。

  血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

  麻绳勒进手腕的疼,渐渐变得麻木。

  可鼻子的剧痛和怀里那个空荡荡的内衬破洞带来的刺骨凉意,却越来越清晰。

  车子颠簸着往前走。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是一串急促的日语。

  他听不懂,只能缩着脖子把头埋得更低。

  前排的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回应了一声。

  他想抬头看看窗外,却被身边的人按住了脑袋。

  “别动!”

  那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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